第34章 定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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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没有人接话。钱惠娘看着她,看了很久,看得眼眶红了又收回去,只转头对苏梧说了一句,“你听听这个孩子说话,越来越有官老爷的样子了。”



    苏梧低下头,把那一瓣橘子吃了,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



    第二日姜昭亲自去找了程瑞,程瑞如今看的铺子在城南,前头是店,后头三进院子堆料。程瑞这半年被他爹按在铺子里学看料,人比从前瘦了些,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三块木头。



    看见她进来,他一把把木头推开。



    “昭哥儿,救命??”



    “怎么了。”



    “我爹让我认这三块。”程瑞把木头推过来,“你说哪个是杉,哪个是松。”



    姜昭低头看了一眼。



    “中间这个是樟。”



    “……你怎么知道。”



    “它有味,最好认。”



    程瑞把三块木头一起推到一边,喊伙计上了茶。



    “你今日不该来。”他说,“你如今是秀才了,来我这个堆木头的地方,人家要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说你堕落??和我这个商户混在一起。”



    姜昭喝了一口茶,”我全家都是商户,我还是商户生的,你管别人做甚,以后这些话听听就行。“



    程瑞有些感动,重重点头。



    “阿瑞。”



    “啊?”



    “我问你一件事,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瑞把茶碗放下了,“我哥?”



    “嗯??”



    “无趣。”程瑞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账,看到日头出来去窑上,从窑上回来接着看账。去年一年到头就笑了三回。”



    姜昭来了兴致,“哪三回?”



    “年三十笑一回,我爹夸他笑一回。”程瑞想了想,“还有一回是我从窑上摔下来那天,摔断了胳膊,他把我背回家,我哭了一路,他笑了一路。”



    “噗??他笑什么?”



    “他说我终于知道疼了。”程瑞说,“他背了我四里地,笑一路,到家把我放下,自己蹲在门口累吐了。”



    姜昭了解程瑞,也可以从程瑞身上看见他家人的影子。



    程瑞喝了一口水,狐疑的看着姜昭,“不过你问他做什么?”



    程瑞忽然坐直了,“等等。”



    程瑞的脸整个僵住,“你们家不会是看上我大哥了吧。”



    姜昭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这事还没定,蕙姐儿名声要紧,不可乱说。



    “不是,就是突然想起你有个哥哥。”



    程瑞“哦”了一声。



    他“哦”完,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程瑞说,“我是想,我要是往后和你当亲戚,我这辈子就完了。”



    姜昭笑了一声,”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当小弟吧。“



    姜昭又问了三件正事。



    “你们家窑上的账,谁管。”



    “我爹管一半。”程瑞说,“另一半我娘管。”



    “你娘管?”



    “我娘娘家是烧瓷的。”程瑞说,“她十六岁进门,我爹到今日买一批土还要问她。上个月她把我哥挑的一批高岭土退了回去,退的时候我哥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姜昭点了点头。



    “你哥屋里有人没有?”



    “没有。”程瑞说,“我爹给他放过两个丫头,他一个都没收,还了。”



    “为什么?”



    “他说他一天到晚在窑上,屋里放着人也是白放。”程瑞想了想,“我爹说他不像话,我娘说他像话。”



    “你们家,媳妇能不能出门?”



    程瑞看着她,一副你知道自己在和我说什么吗的表情。



    “我娘一年到头往景德镇跑两回。”他说,“她去的时候我爹在家管铺子。”



    姜昭把茶喝完,站起来,“我走了。”



    “这就走了?”程瑞跳起来,“我知道你肯定有事没说,咱两谁跟谁啊??”



    “没到时候。”姜昭说,“到了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昭。”



    她在门口停住。



    “我哥这个人,”程瑞挠了挠头,“他闷,是真闷。可是他不欺负人。他从小到大,一回都没欺负过我。”



    “我记下了。”



    回去以后,她把这三句原原本本说给了姜蕙。



    姜蕙那时候正在算账。听完她把算盘上的珠子归了位,两只手放在膝上。



    “他娘管一半的窑?”她问。



    “嗯。”



    “他爹到今日买土还要问他娘?”



    “嗯。”



    姜蕙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昭儿,我从八岁起学看账。姜家的账我看了六年。”



    “我知道。”



    “我算得不比账房的先生差。颜姝那三本我重编过,编完二婶说往后按我这个编。”姜蕙的声音很平,“可是我这六年,一笔大钱都没有自己支过,决定过。”



    “我不是嫌家里,家里很好,我娘也很好。”她说,“只是我从来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屋里的炭盆响了一声。



    姜昭看着她。“那我去跟大伯母说。”



    姜蕙有些紧张,“说什么?”



    “说程家不错。”姜昭说,“说这门亲,得让你先见一面。见了你不点头,就不作数。”



    姜蕙笑了,“哪有这样的规矩?没有姑娘家自己定的。”



    “从你起有。”姜昭说。



    正月里,两家换了帖。



    见面安排在城北那座塔底下的茶楼上,程琛到得早,坐在窗边等着,手里捏着一份货单,等了半炷香,把货单翻过来又翻回去。姜蕙上楼的时候,他站起来太快,膝盖磕在桌沿上,那一盏茶洒了半桌。底下街上正走过一队送灯的,锣响得很急。程琛拿袖子去擦桌子,擦到一半发现袖子是新的,停了一下,接着擦。



    姜蕙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袖子脏了。”



    “不要紧。”程琛说,“这件衣裳是今早我娘让我换的。她说旧的那件不成体统。”



    “你原来那件是什么样的?”



    “沾窑灰。”程琛说,“洗不掉。”



    姜蕙把桌上那一方干净的帕子推过去,程琛红着脸接了。



    二月定的亲。



    定亲那日程瑞跟着来了,一进门就往姜昭旁边挤,压着嗓子说话。



    “我哥昨天晚上把那件之前那件沾窑灰的衣裳翻出来了。”



    “翻出来做什么?”



    “他说他要留着。”程瑞说,“他说是靠那件衣裳说上话的。”



    姜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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