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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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他们那是替朕当了家!朕说北境军饷该加,张淮安说'陛下有所不知,户部如今吃紧';朕说今年大旱,该免了蜀地三年赋税,张淮安又说'陛下心系苍生,仁德可嘉,然此事当交户部勘核'??朕说什么他都有话挡回来!"他越说越气,腾地站起来,绕着御案走了一圈,靴底踩在地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藏海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来回走动。少年人胸脯起伏着,脖颈上青筋隐约可见,眼眶却红了一圈,只是死撑着没有落泪。
藏海想起了那年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但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他想,这个少年被关在皇宫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比他当年躲在暗处蛰伏的十年,只怕还要难熬些。暗处的痛是钝的,一寸一寸地割;明处的痛却是一把一把盐,撒在众人面前,连躲都没处躲。
"陛下。"藏海开口,声音平缓得像流水漫过石头,"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内阁首辅张大人,为人方正,于国事素来谨慎。他拦着陛下,未必是存心与陛下为难。北境军饷增加,确须户部核算之后方可施行,否则国库挪了东墙补西墙,最后仍是百姓受罪。蜀地免赋一事,朝廷自有常例,陛下若骤然特批,日后各州府争相援引,反倒乱了章法。"
百里弘毅站住了,扭头盯着他,目光里又是恼又是委屈:"连你也替他说话?"
"臣不替他说话,臣是说理。"藏海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又垂下去,语调还是那样不急不缓,"陛下要他们听陛下的,便要先叫他们无话可说。北境军饷,陛下可先让兵部呈一份详细的边军需用清单来,再叫户部算一笔明账,两相比照,哪一笔该加、哪一笔可省,陛下心中有数了,再拿去问张首辅??他若还拦,便是他不占理了。"
百里弘毅怔住了,半晌没说话。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藏海,像是头一回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他迟疑了一下,"你昨日还跪在地上听朕骂你,今日倒教朕怎么跟张淮安斗?"
藏海垂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轻极淡:"臣是陛下的讲官,陛下要听书,臣便讲书;陛下要听理,臣便讲理。如此而已。"
百里弘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伸手把案上那卷《孟子》翻开,闷声道:"讲吧。今日讲'君子有三乐'。"
那一讲便是一个半时辰。百里弘毅听得极专注,不时打断他问一些细处的义理,有时刨根问底到连藏海都要顿一顿才能答上来。讲到"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句时,百里弘毅忽然安静了,手搁在书页上半天没动,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藏海没有追问,只自然地接过去,讲起了下一句。窗外的朔风呜呜地吹着,将?扇上的明纸吹得微微颤动,炭盆里的火舌温顺地舔着铜壁。百里弘毅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听着那些温沉的字句在殿里流淌,觉得心里那团火慢慢地、慢慢地小了下去,变成一捧尚有余温的灰烬。
讲完了孟子,外头已近午时。藏海正在收拾书册,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太监探头进来,神色慌张:"陛下,张阁老来了。"
百里弘毅脸色一变。
张淮安果然来了,身后跟着两位内阁大学士,三人都是朝服未换,面色严肃。张淮安进了南书房,先朝百里弘毅行了礼,目光却落在了藏海身上,将那青衫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位就是南书房新来的讲官,藏海?"张淮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