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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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东厢果然发起热来。
陈度烧得人事不清,每次有人替他换药,他都会下意识握紧手边的东西。有一回抓住了赵大夫的袖子,力气大得不像病人。
钱穗盈听说后,终于找到理由去了东厢。
她端着一盏温水进去时,屋里热得厉害。炭盆烧得正旺,药味混着血腥气,叫她脚步顿了一下。
陈度躺在榻上,已经换过衣裳。那件灰斗篷不见了,肩上缠着厚厚布条,脸色仍白,眉头紧皱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稳。
赵大夫见她来,皱眉道:“小娘子怎么来了?”
钱穗盈举起水盏:“我来送水。”
赵大夫叹了口气:“那放下便回去吧。”
钱穗盈把水盏放到榻边,陈度忽然动了一下,他眼睛没有睁开,手却猛地抓住她的袖口。
钱穗盈吓了一跳。
赵大夫忙上前:“小娘子,莫动莫动。”
陈度烧得糊涂,声音低哑得听不清:“别……”
钱穗盈低头看他,“别什么?”
他没有答,只抓着她袖口不放。
赵大夫想把他的手掰开,钱穗盈却忽然道:“算了,让他抓着吧,我不动。”
陈度像是听见了这句话,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仍没有放开。
钱穗盈只好在榻边坐下。
赵大夫摇头:“小娘子,病人发热,最会胡抓乱动。你别被吓着。”
“我不怕。”她其实有点怕。
天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淡淡一层。上元夜过去,上京城又要醒了。
街上那些灯火会被收起来,卖胡饼的人会推着车回去,杂戏班子也会换地方。昨夜那只白鹿面具不知被人放到了哪里,大约还沾着雪水。
钱穗盈低头看陈度,他睫毛很长,醒着时那双眼太冷,满是防备。现下睡着了,五官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她想起昨夜在巷子里问他叫什么,他看着她,说自己叫陈度。
钱穗盈莫名觉得,陈度这名字大约也是假的。
陈度又动了一下,手指抓紧她的袖口,低声说了两个字。
钱穗盈俯身去听,这回听清了。
他说:“别走。”
钱穗盈怔了一下,很轻地道:“嗯,我不走。”
陈度仍没有醒,她坐在榻边,袖口被他握在手里,看着窗外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钱穗盈默默地想,阿耶这回一定要骂她很久。
果然没过多久,钱伯庸便来了。
他一进东厢,看见榻边坐着的钱穗盈,眉头先皱起来。再看见陈度手里攥着她的袖口,脸色便更沉了。
“钱穗盈。”
钱穗盈立刻抬头,她试着往外抽了抽袖子,没抽出来,只好小声道:“阿耶,是他不放手。”
钱伯庸看着她,“他不放手,你就这样干坐着?”
钱穗盈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可眼下又实在不好把袖子硬拽出来。
赵大夫在旁道:“郎主,小娘子暂且坐一坐也无妨。他烧得厉害,心神不稳,强掰开怕又挣动伤口。”
钱伯庸忍了忍,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
赵大夫道:“热还没退,肩伤不轻,失血又多。能不能平稳度过,要看他的造化了。”
他没当着钱穗盈再继续往下问,唤来管事:“东厢里的人都换成府里老人。昨夜出门跟车的,一个也不许离府。侧门今日不开,若有人上门找人,先报到我这里。”
管事低声应是。
钱穗盈听着,心里有些发虚。
钱伯庸转头看她,“现在知道怕了?”
钱穗盈想说不知道,可话到嘴边,觉得这样太不像话,便低声道:“知道一点。”
“只知道一点?”
“……知道很多。”
钱伯庸气得笑了一声,他走近两步,伸手点了点她额头,没用力,“你昨夜在前院是怎么答应我的?”
钱穗盈低着头:“不买活物,不捡东西,不管哭哭啼啼的人。”
“那榻上这个是什么?”
钱穗盈看了一眼陈度,“他没有哭。”
钱伯庸深吸一口气。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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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低头整理药箱,装作没听见。
钱夫人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一句,也没忍住看了女儿一眼:“盈娘。”
钱穗盈立刻闭嘴。
钱夫人走到榻边,见陈度仍抓着她袖口,便轻声道:“先让人剪一截下来。”
钱穗盈一怔:“剪我的袖子?”
钱夫人道:“不然剪他的手?”
钱穗盈想了想,觉得还是袖子要紧些,便乖乖伸手。绣橘拿了小剪子来,小心剪下一截袖角。
陈度果然仍攥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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