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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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三年,正月十五。
上京落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落在屋脊、树梢和石阶上,薄薄一层,像有人趁夜往城中撒了一把碎盐。
天还没黑透,平康坊东面的钱府已经把灯点起来了。门前两盏高脚铜灯,廊下一排绢灯,连二门旁那株老海棠树上,也悬了几盏小小的莲花灯。
钱穗盈站在廊下,仰头看那几盏灯。
灯做得细巧,花瓣一层一层,风一吹,便轻轻晃。她看了一会儿,惆怅道:“今年这几盏不如去年。”
绣橘在一旁替她拢披帛,闻言笑道:“小娘子每年都这样说。”
钱穗盈侧过脸:“我真的每年都说这话?”
“对呀。”绣橘替她把披帛理顺,“去年说前年好,前年说再前年好。可每年出门前,又都要在这里看半日。”
钱穗盈抿了抿唇,她今日穿了一身藕粉窄袖短襦,外头罩织金半臂,下头是石榴红齐胸裙。裙上纹样不重,只在行走时有极细的金线暗暗一闪。
钱夫人说上元夜人多,衣裳太繁累赘,叫她不要戴太多钗环,她便只在鬓边贴了两枚梅花钿,又戴了一串小琉璃珠。
钱夫人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一眼,就说:“披帛再系紧些,夜里风大,扑着风又要头疼腿酸。”
钱穗盈乖乖应:“女儿知道。”
“到了朱雀大街,不许乱跑。胡饼可以吃,石蜜糕少吃,姜蜜饮最多一盏。”
“知道。”
“看见胡商牵来的小兽,不许买。”
钱穗盈立刻抬头:“阿娘,万一别人硬要送我呢?”
钱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钱穗盈很快改口:“别人送也不要。”
钱夫人这才满意一点,“更不许捡人家的东西。去年你捡了一只鸟,闹得家里三日不得安生。”
“那鸟翅膀折了。”
“所以呢?”
“所以它应当谢我。”钱穗盈小声道,“它后来不是飞走了吗?”
钱夫人被她气笑:“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钱穗盈挽住她的袖子:“好阿娘,你放心,我今年不捡鸟了。”
外头有人来传,说郎主在前院等着了。
钱伯庸今日没有随她们一同去灯市,他原本说年纪大了,嫌人挤,留在府里看看账便好。
钱穗盈听完,围着他转了一圈,说阿耶分明是怕冷。然后她顺手把炉边一件狐裘递给他,十分懂事地说:“那阿耶披上就不冷了。”
钱伯庸很受用这一招。
此刻他坐在前院厅中,身上搭着那件狐裘,案上放着一盏热茶。见钱穗盈进来,他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裙子太红。”
钱穗盈低头看了看:“上元夜不该穿红色吗?”
钱伯庸摇摇头道:“太显眼了。”
“阿耶是怕我走丢?”
“我是怕你惹眼,叫人来骗。”
钱穗盈笑起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钱伯庸哼了一声:“你三岁时也这样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荷包,放到案上。
钱穗盈眼睛一亮。
钱伯庸先按住荷包:“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花灯可以买,面具可以买,吃食可以买。活物不许买,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许买,哭哭啼啼的人不许管。”
钱穗盈伸手去拿荷包,嘴上道:“阿耶和阿娘说得一样。”
钱伯庸松开手:“你若能做到,我们也不必一年说两回。”
钱穗盈把荷包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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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眯眯道:“我今日只买一只白鹿面具。”
钱伯庸皱眉:“早些回来,金吾不禁,也不是叫你玩到天亮。”
“知道,知道。”钱穗盈走到门口,又忽然折回来,从袖中取出一朵海棠绢花,放到钱伯庸案边。
钱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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