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月漫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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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拂了他盛情,令皇帝龙颜不悦,毓秀心中也含着愧疚,每天至日晡时,她都会亲自下厨做一碗暖玉羹,叫人给皇帝送过去,知道他难免?嗦,烦着自己,故而也不必跑一趟上去讨这个嫌。





暖玉羹其实就是牛乳糯米粥,先将糯米和莲子熬得软烂,再添红枣桂圆,兑牛乳煮,末了淋上一些玫瑰卤子。他不喜桂花糕,想着怕他也不喜掺了桂花的吃食,因此下厨时从不碰那些东西。





冬日的午后,阴天没太阳的日子,就像今天,天总是一望无际的白,把那点澄蓝的念想都缝得死死的,有些闷人,闷久了,心里就搓绵扯絮的下着雪,雪落无声,唯有脚下嘎吱嘎吱深深陷下去的每一步叫人揪心,深宫里的岁月本就是如履薄冰一般,而后,足迹一直绵延到钟粹宫大门外,江毓秀拥着手炉取暖,身后的宫人提着食盒,等待片刻,紧掩的朱红门扉突然开启。





钟粹宫,是如今的徐淑妃徐文绣所居之地。





“皇后娘娘的心思真叫人难猜,为什么自己做的东西,要叫咱们主子去送?还不许告诉,有这么好的事,会给咱们主子,我可是不信的。”





“这你就不懂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近日龃龉,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面了,皇后娘娘这般怕是曲线救国呢。”





尽管隔得远,徐文绣还是听见了,她一向不太会管教这些宫人,经常过于纵容,也被皇后委婉劝过几句,到头来还是一副不肯跟人红脸的脾气。然而,这次议论的是皇后,徐淑妃登时恼怒,回头快步走到那二人跟前,斥责几句。





“若是再叫本宫听见你们议论皇后,掌嘴二十。”





王怀恩从乾清宫大殿缓步出来,这会儿风雪初停,万籁俱寂,天色阴晦,徐淑妃那一身雪青色氅衣也黯淡得没什么光泽,他走上前,笑脸相迎,伸手便要接她手上木料厚重的漆红食盒,“娘娘可要进去坐一会儿?”





“陛下既忙朝政大事,本宫怎好相扰。”





徐淑妃婉言谢邀,孰料折回钟粹宫的路上,竟被召过去相陪,她满目疲倦,心底一声暗叹,随即踏雪而去,展眼又来到乾清宫,跟着王怀恩等几个太监到了西暖阁。





揭起梅花暖帘,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屋内的灯烛莹然,炭火明亮,皇帝独坐御案前,挺立的身姿略有几分萧索,他面目清冷,还是一如既往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倒是对手中一支青笔格外关注,长而宽的宣纸铺了半张御案,原来他不是在批阅奏折,而是在做些消遣光阴的活儿。





“淑妃啊,你来了,过来坐。”





徐淑妃心头微凛,虚虚答应一声,挪步上前,随后便坐在王怀恩亲自搬来的那把椅子里。





她端正身姿,安安静静坐着,眼睛顺着李旭手里的笔游动,不敢随意乱看,以免冒犯天颜。





约摸半柱香的功夫,李旭忽侧首朝他看过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徐淑妃嫣然浅笑,笑容里透着几分疏冷。





不熟啊不熟,陛下,细细数来我们都不曾见过几面呢。





且话又说回来,陛下践祚已有两个多月,如何还不兑现承诺呢,既不说放我回家,那咱们之间可还有啥好说的。





总听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进了宫的人是难再出来的,何况皇妃,皇帝的妃子还想出宫?除非薨逝,也就是死,但她不想死啊。便是死,她也会以皇妃的身份葬入皇陵,对于宫人而言,这是何等荣耀之事,可她只想着山上的茅檐草舍,还有爷爷。





陛下不提,她不好主动开口问,若是陛下忘了呢,该怎么开口才好?





徐淑妃略一沉思,忽听皇帝道:“不要这么闷,我们说说话。”





“嗯,陛下,您是在作画吗?画的什么?”





李旭扬眉而笑,端详起她恬静的脸,“是画的你,你看像么?”





徐文绣好奇地俯下身子,脸色微变,好看的女子画起来都一个样子,不过嘛,这身打扮显然不是她。





“极像的。”在皇帝含着威胁的目光逼视下,她不得不指鹿为马。





“那你可喜欢?”





“喜欢。”





李旭搁下笔,双手捧起案上宣纸,吹吹那还泛着水光的墨迹,“那这画送你了。”





她倏地站起身行礼,“多谢陛下。”





“淑妃,今晚就留在乾清宫,不必回去了。”





徐文绣心里一咯噔,愣怔片刻,最终似是认了命般轻轻叹了口气,“臣妾遵旨。”





“你是不愿意?”他分明听见那声极轻极细的叹息。





“臣妾愿意啊。”





这番结果竟是皇后有意撮合,徐文绣心里明白皇后的好意,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做了妃子是不可能出宫的除非死,但她不想死。皇后想叫她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若是没个寄托,宫里的日子难熬,因此打算成全她跟皇帝。





皇后虽是好意,但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她也不明白,皇后怎么能大度到这步田地。





江毓秀则觉得,这对皇帝和自己来说都是好事,彼此不对对方抱有太多期望,便能免除相互怨怼的痛苦,为天下大计着想,皇帝应该将子嗣之事放在第一位,在这一点上,她比他想得更远。





她的心意就是把那些她认为性情柔婉,长相美丽的姑娘送到他身边去,如此一来,礼部也可少上些折子叫新君广选妃嫔,弄得他每天绞尽脑汁推辞。





除此之外,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前人殷鉴不远,真心靠不住,还是争取做个贤后比较靠谱,不然像何皇后那样因为嫉妒生事,天下就容易陷入危险之中,她对黎民百姓还是有点良心的。





江翘见她在床边足足坐了两个时辰,心里甚是无奈,“娘娘这又是何苦。”





“你不懂,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选一个我喜欢的,总好过一些心思不正的狐狸精往他跟前凑。”毓秀绞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冷又硬。





江翘觉得也有道理,“淑妃娘娘的确不错,娘娘大可放心,还是早些歇着吧。”





然而,三更天,她没听见风声,但感觉心里的雪下了一整夜,钟粹宫那位还没有回来。





“我、本宫是在担心淑妃,她这么晚还不回来…莫不是在路上摔着了?你叫人去看了没?”





去看的那人还没有消息,江翘道:“定是陛下留住,舍不得放她回去,这么冷的天,陛下想来一个人睡也怕冷。”





舍不得,是怪冷的。





她恍恍惚惚点了下头,知道江翘说得不无道理,洒然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真放心了么娘娘?”





她没回答,针扎一下都不会出声,面上十分平和,好像皇帝喜不喜欢谁真的都跟自己没关床躺下才发现,冬夜一个人睡的确很冷。





晚上做梦梦,她梦到母亲,那时她虽年少但已经知晓人事,母亲憎恨的刻进了自己的心底,谁都会被情爱所羁绊,因此便要小心翼翼,防止自己被那恨意烧灼。





人一变心来得悄无声息,母亲拉着她的手道:“记住,你一辈子都不许叫她母亲,她是你的仇人。”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临死之际,母亲就没点别的可说的吗?不,娘亲,求求你别死,你死了,我在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弥留之际,她只听到断断续续一些话,“人生若只如初见……等闲变却故人心……”





唉,惶恐不安的她如今遇到问题只会逃避。





早上起来,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着没什么精神头。但毓秀的心情好多了,梦中的冰冷刺骨反倒让她清醒过来,什么都不求是最保险的。





同样睡不好的还有徐淑妃,磨了半夜墨,陪着皇帝不咸不淡地聊着,数来数去不知道有没有十句话,无非是说些她家乡的事情,其实每每二人都要提到那个名字,却被他将话头一转,似乎有意绕开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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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这人的名字,不提也罢,看似是回避,或者叫人误以为是嫌弃,但或许是害怕,唯独让你心乱的人才会害怕。
  

  

  
淑妃不解,也困惑皇后娘娘何以就被讨厌了?如今的皇后比先是对陛下更加恭敬有礼,难道他还不高兴?可见这位陛下对人实在太过苛刻。
  

  

  
后半夜她困倦到不行,皇帝突然开口叫她侍寝,文绣一个激灵吓得陡然清醒,只觉寒风阵阵扑面,皇帝一句柔情缱绻的话倒叫她牙齿打战。
  

  

  
听说皇后都有些吃不消陛下要的侍寝,每每提起此事便难以启齿,脸色涨得通红,极难开口。那时,那个每每一语惊人的江葱还在,这时忽道:“陛下携有惊人凶器!”
  

  

  
皇后姐姐就会满面通红地怒斥江葱。
  

  

  
回想起这些,再看陛下,徐淑妃只觉得两股战战,浑身发颤。
  

  

  
李旭带着促狭的笑,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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