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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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槽修好时,第四盏灯还没亮满。





负责补木的匠人把铜皮重新扣上,只在柱脚留了一块能打开的小盖。顾栖灯蹲下看他往槽里倒清水。水从木头里面走,经过弯铜管,片刻后在祠堂后院那处旧排烟孔里流出来。





第一碗漏了半碗。





匠人把铜皮拆开,找到漏处,添上一圈油麻。第二碗再倒进去,后院几乎一滴不差地接住了。





“寻常水能走。”匠人说,“门下那种水,我没碰过。到时候若胀开木头,这片盖得能随时拆。”





顾栖灯点头,请周叔把两只接水的碗都留下。试过的水干不干净,等会儿还要看。





他们准备换路的事没有瞒着门外的人。





顾承宴让书吏把告示写清楚,贴在盐栈和祠堂门口:午时前后会调整门下水路,已经走出来的人照常通行;若经过四盏灯时感觉路不稳,可以停下,由守路的人带往街上。





盐栈里,有人看完告示问:“会不会把还没出来的人困住?”





“我们不关门。”顾承宴说,“旧水轮先留着,新的路试稳了再让它停。”





那人又问:“万一试不稳?”





“恢复原样。”





顾承宴把开闸和复位的时辰都交给县衙书吏记录。他自己也在一旁签了名。





沈见微把门前的木桥又检查一遍,拆去松动的边板。顾长舟带着阿兰在桥尾摆了药箱和热水。苏晚把登记桌移到另一侧,免得刚出门的人撞进纸堆里。





陆照和闻秋下到木轮石室。





卢直没有下去。他仍由县衙的人看着,坐在地上铺开的图前,指着两处旧闸让书吏记。他昨夜曾想堵住旧孔,谁也不会把今天的闸交给他。





“这枚先开半寸。”卢直说,“听水声。若木槽响得像敲空碗,立刻关回去,说明铜管没接严。”





书吏逐字记下,再把图送入地下。





顾栖灯从沈兰烛房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旧布。





“什么?”顾长川问。





“我娘给的。她说宁振当年补灯槽,若没有油麻,会把布剪细条塞进去。万一木槽临时漏水,先能挡一下。”





“她怎么不自己送?”





“二哥不许她起身。”





顾长川看了眼旧布,接过去放在工具箱里。





“她倒比我们早想到漏水。”





“她在棺里听了十六年水声。”





顾栖灯说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沿门前铜槽走了一遍,核过弯铜管与后院旧孔的位置。顾长川负责祠堂里侧,顾栖灯站在第四盏灯旁。若新路在门槛处断开,她先能看见。





午时一到,门下传来第一声铜管响。





陆照打开了新槽的入口。





第四盏灯的灯火往柱脚压低,铜皮里响起很细的水声。顾栖灯打开小盖,先看接头。没有漏。





第二声铜管响。





水轮上的分闸被推开半寸。





祠堂门前那条路像被人从中间轻轻提起,一头还系在旧水轮,一头已搭向第四盏灯。两条影子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





“先别动。”顾栖灯说。





顾长川守在门槛内,抬手示意沈见微放慢人流。





可门里已经有人在走。





那是一名穿旧驿卒衣裳的男人,左腿一瘸一拐。他走到两条影子交叠的地方,脚下忽然没了着力点,整个人往侧边歪去。





顾长川冲上前,抓住他胳膊。





旧路那头,木轮发出“啪”的一响。





驿卒抬头,望见一辆停在昏暗处的驿车。车旁有人挥手喊他:“文七,马还没喂!回来!”





他身子僵住,竟想往那边去。





顾长川没有硬拖,只扶稳他的手臂。





“你要去喂马?”





“我答应过。”驿卒望着车,“再晚掌柜要骂。”





顾栖灯翻开闻秋送上的临时登记页。





“文七,旧北关驿卒。你刚才在门口说,要找你哥哥。”





文七回头。





“我哥哥……”





“在城南有住址。”顾栖灯说,“苏晚已经查到了。你要先看那辆车,也可以;你若想找哥哥,他在街这头。”





文七看着她身后的长街。





远处的招牌与他记忆里完全不同。没有马棚,也没有等他的掌柜。倒是盐栈门口,书吏拿着一块写了“文七”的木牌,正向他示意。





文七把脚从旧路的影子里抽出来。





“找哥哥。”





顾长川带他跨过门槛。





他落脚后,新槽里的水声忽然稳了。先前压成两道的灯影向门外合拢,文七走过第四盏灯,脚下的路始终没再晃。





沈见微接过他的木牌,问清他能否自己走到盐栈,才放开通道。





门下传来第三声铜管响。





陆照把分闸又推开半寸。





木轮石室里,闻秋一直盯着轮上的红纸。水流一弱,闭眼铜印落下时便压不到纸面。先前不断浮现的字,只印出一个模糊的偏旁。





“顾栖灯。”她朝铜管喊,“假帖慢下来了。”





声音沿铜管传到祠堂上方。





顾栖灯没有立刻叫她停轮。





“再等一个人过。”





第二个归人是位老妇人,空着手,连名字也没想起来。她走得很慢,从四盏灯下经过时,曾在大房灯前停了一下,随后自己走到苏晚桌边,请她暂时在册上写“无名老妇”。





苏晚照写,问她要不要坐下喝口水。





“要。”老妇人说,“腿酸。”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见旧水轮的影子。





顾栖灯这才抬手,给门下回了信。





可以继续换。





木轮的水闸慢慢合拢,新槽全部打开。





一阵沉重的响声从地下传来,持续了片刻,终于停住。





没有人喊着跌进水里。





祠堂外的路还在。





四盏灯火先齐齐缩小,随后重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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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它们照出的路比刚才窄一点,却从门槛一直延到长街,没有从中间断开。
  

  

  
沈见微试着走了一趟。她是活人,脚下只觉得砖面温热,没看见归人看见的那段长路。她回头朝顾栖灯举了举手。
  

  

  
“桥还在。”
  

  

  
地下,陆照用木楔卡死旧闸。
  

  

  
木轮不再转动。
  

  

  
一张湿透的红纸停在闭眼铜印下面,只写了半个名字。闻秋把它取出来,放进空盆里。她手上仍有些抖,却不是从前那种一听纸响便想逃的抖。
  

  

  
“停了。”她对陆照说。
  

  

  
陆照坐在水槽边,盯着木轮看了很久。
  

  

  
“当年药车若有另一条路,”他说,“我也许不用碰第一盏灯。”
  

  

  
闻秋听见,没有替他答一句“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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