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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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永安二十三年,临江连下七日冷雨。
城中老人说,雨若下满七日,顾家便要开祠堂。
顾氏盘踞临江近两百年,掌盐运、设药行,半城商铺都挂着顾家的灯号。每逢归灯祭,顾家祠堂一开,后山一带便不许外人靠近,连城守都会遣人守住街口。
可临江城还有另一句不敢放到明面上说的话。
每逢归灯祭,总会少几盏灯。
有时是一户人家死了人,有时是巷子里有人失踪,有时只是某个原本红火的铺子忽然关门,门前那盏灯从此再没亮过。
顾栖灯小时候听过一次,被顾夫人捂住耳朵,说小孩子别听这些晦气话。
后来她长大了,便再没人当着她的面提起。
入夜时,雨势渐小。
顾家祠堂前的石阶被洗得发亮,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铃声清清冷冷地散进雨雾里。
顾栖灯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下,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
灯是她亲手糊的。
灯面干净得没有一个字,灯腹里也没有灯油。
她小时候不懂,曾问过二哥,为什么祭祀时人人手中都有灯,只有她的灯是空的。
二哥那时一边剥栗子,一边笑着哄她:“因为阿栖年纪小,提空灯才不会烫手。”
她信了好几年。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在祠堂后院看见顾家旁支的姑娘提着一盏小灯。那姑娘比她还小两岁,灯里却燃着暖黄的火。
顾栖灯才明白,不是因为她年纪小。
是因为她的灯,不能点。
祠堂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顾家族人依次进入,衣摆扫过湿润青砖,没人高声说话。最先进去的是族中长老,接着是各房主事,最后才是顾家的几个孩子。
顾承晏走在前面。
他穿着玄色祭服,袖口与衣摆都压着暗金纹,雨水没能沾到他半分。顾栖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半个时辰前,他在东院门口特意停下来,替她把披风系紧。
他说今夜风冷,别着凉。
顾栖灯那时还觉得,大哥既然记得她怕冷,或许今晚也会记得带她进去。
顾长舟跟在顾承晏身侧,白衣外罩着祭服,仍显得比旁人松散些。他经过顾栖灯时,悄悄往她袖中塞了一颗糖。
“别板着脸。”他压低声音,“等祭完,我给你留一碗桂花酿。”
顾栖灯没有接话。
顾长舟看出她不高兴,刚想再说什么,身后却有人催他。他只得朝她眨了眨眼,快步跟上大哥。
最后经过的是顾长川。
他刚从外地回来不久,衣服上没有其他人那样繁复的祭纹,只在腰间挂着顾家三房的令牌。他平日里总像与顾宅格格不入,站在人群中时,连影子都比别人更冷一些。
顾栖灯原本没想看他。
可顾长川经过她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见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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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空白纸灯,也看见她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的指节。
顾栖灯以为他会像二哥那样说点什么。
可顾长川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越过她往前走。
顾栖灯低下头,正要跟上,守在祠堂门前的顾长老却抬手拦住她。
“四小姐。”
长老须发皆白,平日里总是一副慈和模样。他看着顾栖灯,笑意温和得没有一点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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