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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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是苏秋冉这辈子最疲惫、最狼狈,最煎熬的三十天。
她开启了连轴转的奔波模式,白天在外四处取证、沟通、对接,晚上回到公寓整理资料、梳理证据、写维权文案,常常熬到凌晨三四点。
天亮稍微眯一两个小时,又立刻起床继续奔波。
公证处、市场监管局、知识产权中心、检测机构、平台投诉中心、律师事务所……
一条线索一条线索核对,证据一份份固定。
为了固定侵权证据,她自费公证十几家盗版店铺的商品页面、直播间录像、销量数据、买家评价,每一次公证都要排队、填表、核对、签字,繁琐又磨人。
为了证明配方的独创性和保密性,她翻出了全部研发记录,手写调香笔记,还有几十版小样对比数据、每日熟成记录、原料配比草稿、改版留存样本,堆了满满一桌子。
她一点点整理分类,标注时间线,证明这款配方完全由她独自研发、长期打磨,全程保密。
无数次对接上代工厂,软磨硬泡,一遍遍沟通交涉,索要员工离职记录、项目对接台账。
工厂依旧全程推诿敷衍。
“没有记录,查不到。”
“员工私人行为,和工厂无关。”
“我们不负责帮你取证,你自己找。”
无论她怎么沟通说理,对方始终坚决不配合,摆明了置身事外,十分理性。
为了拿到侵权人林舟的侵权证据、获利证据,苏秋冉四处打听求证拼凑线索。
过程里,她遭遇无数扯皮和敷衍。
所有人都怕麻烦不想惹事,都事不关己。
跑部门,工作人员见多了这种维权案子,态度平淡,流程繁琐,不耐烦地让她补资料、改材料、等审核。
跑检测机构,香气配比鉴定费用高昂,一次鉴定就是大几千。
跑电商平台投诉,平台只会机械回复“已受理、待核实、七个工作日反馈”,最后大多不了了之,甚至被告知对方没有违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各行各业盗版满天飞了,因为成本太低了,甚至平台都在维护。
加害者耀武扬威,赚得盆满钵满,受害者反而跑断腿,接受精神摧残。
侵权人林舟更是嚣张到底,全程摆烂。
苏秋冉多次主动沟通和解、要求对方下架道歉、停止侵权,他每次都是阴阳怪气。
“你随便折腾,我等着看你白费功夫。”
“有本事你就告赢我,没本事就闭嘴认栽。”
“我卖一单赚一单的钱,你维权一天亏一天的钱,看谁耗得过谁。”
苏秋冉跑断了腿,晒黑了一圈,
她瘦了好几斤,眼底是消不掉的浓重黑眼圈,脸色憔悴苍白。
无数个深夜,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夜色深沉,工作室里只剩香料淡淡的气息和台灯微弱的灯光。
她对着满桌的证据资料,还有手机里依旧猖狂铺货的盗版链接,不断被践踏的心血,还有所有人的冷漠劝退,不少次都想打退堂鼓。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折叠床上,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
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只是认真做原创、认真生活。
可做错事的人逍遥法外,赚得比她这个原创还多,她这个受害者,却要受尽委屈,四处奔波,耗尽所有精力。
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重新坐回桌前,继续整理证据,完善材料。
哭可以,但放弃不行。
她绝不认输。
纪未迟来过工作室几次。
有时上了楼,在走廊上徘徊,有时候站在楼下等待,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却始终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苏秋冉有一次看见他了。
看见他站在楼下,又转身离去。
这种沉默的旁观,比争吵更让人寒心。
苏秋冉心里的失望,一点点累积,沉淀成冰冷的隔阂。
她彻底认清,在她最狼狈委屈,最需要支撑的时候,纪未迟永远只会站在理性的制高点。
只要搬出“理性”这个宏达的概念,什么对错都可以不分,就可以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什么愤怒和委屈都可以被消解,责任也可以被推卸。
……
纪未迟推开教授办公室的门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办公室在哲学系三楼最里面,门牌号磨得有些旧,教授正站在书架前翻一本很厚的书,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怎么来了,只是把书合上,放回架子上,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纪未迟坐下来,椅子很旧,木扶手磨得发亮:“教授,我有个困惑。”
教授坐回自己的位子,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他:“什么困惑?”
纪未迟:“理性是不是中立的?在理性诞生到现在不断的被滥用,是不是可以自我反思?文明是否需要它?我不希望你复述主流话术,而是真正的思考。”
教授没立刻接话,他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就有理性的雏形,但当时不叫理性,只是哲学流派对秩序的领会,不是社会唯一标准。而近几百年,欧洲白男把它提纯为理性和感性的极端二元对立,用它来为白人男性、殖民秩序和性别等级提供合法性,让理性成为现代性的霸权话语。所以你指的是哪一种理性?”
纪未迟愣了一下,然后说:“近代理性。”
教授微微仰起头,思考一会儿,然后开口:“21世纪之前,对理性的批评从不缺乏,批评者甚至有科学家。只是他们要么被视为科学的敌人遭边缘化,要么被收编。于是到了21世纪,人们对于理性的认知是绝对完美的智慧,人们日常很喜欢用理性这个词彰显自己。”
纪未迟往前倾了一点:“那些批评者怎么说?”
教授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点声响。
“尼采说理性是弱者发明出来驯服强者的工具。海德格尔说理性不是被坏人用坏,它本身就有问题。阿多诺和霍克海默写启蒙理性本身就是神话,从诞生之日起就带着自我毁灭的种子。福柯说理性是权力和知识的产物,‘疯癫’是被理性话语建构出来,用来划定谁有话语权。德里达说整个西方哲学就是一部压制差异的历史,所有不能被它收编的东西都被贬为边缘、非理性、女人、野蛮人。这些人都不是在说理性被滥用,把它修正就好了。他们说的是理性本身就是压迫。你用它反思它,等于用刀砍刀,砍到最后还是刀说了算。”
纪未迟的手搭在膝盖上,敲了敲:“尼采说理性是弱者用来驯服强者的,而有些哲学家又认为理性是强者用来压迫弱者的工具。”
教授点了点头,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没错,他们对待理性的定义都各有不同,甚至完全相反。所谓的哲学,很多是自己的主观,用了一套看似很有道理的学术包装。”
纪未迟:“那到底谁对谁错?”
教授:“有对的也有错的。但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权力给你背书,有没有赶上时代浪潮。尼采就有纳粹的背书,因为他拥护强者。而哈贝马斯这类人有时代背书,因为他拥护理性,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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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批判阿多诺这些人是异端。”
纪未迟的眉头动了一下:“尼采不是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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