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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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肉的人,头突然往旁边一偏的时候,他整个人停了。只有一瞬。
可能不到两秒。
可他自己后来记得非常长。
马卫东不说话了。
监护在响。
唐梨已经过去拍他。
“马叔?听得到吗?”
没有反应。
陈嘉树看着。
手停在半空。
蒋川正好从抢救区出来。
看一眼情况,直接过来。
“陈嘉树。”
陈嘉树转头。
蒋川已经推开旁边碍事的凳子。
“看我干嘛?”
“叫人。”
那三个字像一下把声音重新推回世界里。
陈嘉树猛地转身。
“赵老师!”
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还大。
“这边病人突然意识丧失!”
赵启明就在几步外。
几乎同时过来。
陈嘉树回到床边。
“马叔!”
无反应。
快速判断呼吸和脉搏。
现场节奏立刻改变。
不再是一个住培医生和一个病人的关系。
抢救流程启动。
病床迅速放平。
呼叫支援。
抢救车推过来。
监护/除颤设备准备。
林夏、蒋川各自到位。
赵启明快速判断节律和患者状态。
“无脉。”
陈嘉树脑子里那套背过无数遍的东西终于重新接上。
胸外按压。
他靠过去。
手掌位置。
另一只手叠上。
按下去。
第一下比模型硬。
不是硅胶。
不是塑料胸廓。
是真人。
胸骨下沉。
回弹。
再下去。
唐梨在旁边准备。
蒋川报时间。
赵启明下指令。
有人把马卫东妻子拦在外围。
她刚买水回来。
塑料袋掉在地上。
两瓶矿泉水滚出去很远。
“怎么了?”
没人有空回答完整。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夏只说:“先让我们抢救。”
“他怎么了?”
“您先后退。”
“马卫东!”
里面没有人转头。
陈嘉树只看眼前。
按压。
数。
他听见自己在数。
声音很怪。
像别人。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换人。
节律判断。
除颤准备。
赵启明的声音很稳。
所有人的动作都比语言快。
陈嘉树退到旁边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发酸。
他站在那里。
这次没僵。
别人叫什么,他做什么。
递东西。
确认时间。
继续配合。
第二次再让他上按压时,他直接过去。
没有看蒋川。
没有看赵启明。
更没有看马卫东妻子。
整个抢救真正持续了多久,陈嘉树后来记不清。
可能很短。
人在这种时候会失去正常时间。
最后监护上的节律重新变得有组织。
确认到脉搏。
血压重新测到。
现场没有人欢呼。
没有任何人说“救回来了”。
只是下一步立刻继续。
评估。
稳定循环。
进一步查原因。
心内联系。
转入更高级别监护和后续处理。
抢救不是结束。
只是从一种危险变成另一种需要继续处理的危险。
马卫东妻子终于被允许靠近一点。
她腿已经软了。
蒋川给她拉了把椅子。
女人没坐。
“他刚刚到底怎么了?”
赵启明简短解释刚才发生了危及生命的心律问题,已经进行心肺复苏和电除颤,目前恢复了自主循环,但仍需要严密监护和进一步治疗。
女人听到“心肺复苏”几个字时,脸彻底白了。
“他刚才……”
后半句话说不出来。
赵启明没有用“没事了”安慰。
“现在还不能说没事。”
女人点头。
眼泪直接往下掉。
“他儿子……”
她摸手机。
手一直抖。
“他儿子在深圳。”
陈嘉树站在不远处。
听见这句。
胸口忽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二十分钟前,马卫东还说:
真有事再告诉他。
现在有了。
真的有了。
女人电话拨出去。
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喂?”
她第一句话就哭了。
“你爸出事了。”
里面的人不知道问了什么。
她看着抢救床。
“你回来。”
“马上回来。”
“别问了。”
“你先回来。”
陈嘉树转开脸。
他第一次特别希望自己刚才没有和马卫东聊那么多。
如果只知道床号。
五十七岁。
胸闷。
高血压。
吸烟史。
现在也许会简单一点。
可他知道他修公交。
知道他儿子在深圳。
知道他妻子会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知道他觉得年轻人修车太依赖电脑。
甚至知道他晚饭吃的是红烧肉。
于是躺在那里的人就不能重新变回一个床号。
抢救区外面,沈知蘅听见动静时正在给十七床解释CT结果。
她当然也听见陈嘉树那一声“赵老师”。
声音太大。
她第一反应就是起身。
但十七床家属正问:
“所以这个要不要马上手术?”
她脚步停住。
看一眼抢救区。
里面已经有人。
很多人。
不是缺她一个才无法运转。
她重新坐下。
“目前影像没有提示需要现在立刻手术,但还要结合外科评估。我先把现在看到的跟您说清楚。”
家属明显也被那边动静吸引。
“那边是在抢救吗?”
“嗯。”
“你不过去?”
沈知蘅看着他。
“那边有人。”
她说。
“我现在先管您这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意识到:
急诊里真正的团队,不是每个人都跑向最响的地方。
而是谁在哪,就先把哪里的事情接住。
周沅那时正在留观区。
她也听见广播和跑动。
但自己手里那个慢性肺病老人刚说喘得比半小时前重。
她只能先重新评估。
罗静更没过来。
她正和创伤医生一起处理一个手腕明显畸形、疼得满头汗的老人。
等她终于知道是马卫东的时候,已经是抢救恢复循环以后的事。
四个人没有围成一圈见证陈嘉树成长。
没有人有这个时间。
夜里十点四十八,马卫东转入进一步监护处理。
抢救床重新整理。
用过的东西被快速补回。
地上那两瓶矿泉水终于有人捡起来。
一瓶滚到了垃圾桶旁边。
蒋川捡起时看了一眼。
递给马卫东妻子。
女人接过去。
没喝。
一直抱着。
像抱着一件完全不知道该放哪里的东西。
陈嘉树站在电脑前。
手还在抖。
很轻。
别人看不出来。
他自己看得出来。
因为鼠标指针总点不准。
赵启明过来。
“病历补。”
“嗯。”
“抢救记录时间点别靠猜。”
“嗯。”
“刚才谁报的?”
“蒋老师。”
蒋川在后面纠正:“叫我蒋川。”
陈嘉树没笑。
平时这种时候他肯定会说一句“好的蒋老师”。
今天没有。
蒋川看了他一眼。
没继续。
陈嘉树打开记录。
时间。
意识变化。
监护异常。
判断。
呼叫。
心肺复苏开始。
除颤。
自主循环恢复。
一项一项写。
他写得非常慢。
不是不会。
是脑子里总会插进别的东西。
“你那个恐龙研究失败啊。”
“真有事再说。”
“我儿子在深圳。”
他停下来。
手指悬在键盘上。
赵启明已经去看别的患者。
没人站旁边催他。
急诊不会给你举行创伤后心理小组。
下一床照样在叫。
护士照样推车。
医生照样写医嘱。
马卫东刚才差点死。
但十九床仍然发烧。
十七床仍然腹痛。
留观区还有人喘。
清创室里还有个缝到一半的伤口。
世界没有因为这一件事暂停。
这反而让人更难受。
“陈嘉树。”
他抬头。
蒋川递过来一杯水。
“喝。”
“不渴。”
“你手抖。”
陈嘉树低头。
没否认。
接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