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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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
妻子声音突然高了一点。
“你要是心脏真有事,打印机还能跟你一块住院?”
邵明远闭嘴。
过了几秒。
又小声说:
“我给她发个消息。”
妻子没拦。
他真的拿起手机。
发语音。
“婷婷,明早要是我没回店,你先开门。三号机纸别放太满,容易卡……”
说到一半,妻子把手机抢了。
“你够了。”
“我交代工作。”
“你现在工作是躺着。”
“哪有这种工作。”
“医院给你的。”
邵明远居然笑了一下。
妻子没笑。
眼圈却突然有点红。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
“你一天到晚说没事。”
“这不还没说有事吗。”
“周医生都说图变了。”
邵明远抬头看周沅。
像希望她替自己说一句:
也可能真没什么。
周沅没有。
“现在还不能下最终结论。”
她说。
“但值得认真看。”
这句话没有安慰谁。
可妻子点头。
“那就认真看。”
十一点四十,复查结果还没完全回来。
十二点,九床心悸患者的电解质出来。
周沅去看。
十二点十七,十六床老人说乏力好一些,可仍然要继续观察进食和尿量。
周沅去复评。
十二点四十,她终于坐到电脑前。
手机上十三条未读。
导师五条。
研究生群四条。
母亲两条。
陈嘉树一条。
唐梨一条。
唐梨:【你饭在护士站冰箱旁边,别又忘了。】
陈嘉树:【听说你今天抓到东西了?】
周沅皱眉。
什么叫抓到东西。
她先回导师。
【抱歉,临床患者有情况。原始表在电脑,午后补。】
发完。
导师很快回:
【好,临床优先。你有空尽快。】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
周沅却盯了一会儿。
临床优先。
可是课题也不会因为她在临床就自动做完。
没有人真的恶意逼她。
这才最麻烦。
每个人都很合理。
导师需要数据。
急诊需要医生。
她需要吃饭。
需要睡觉。
需要把住培系统填完。
需要准备下周的小讲课。
需要读文献。
需要考试。
每一件事情单拿出来,都没有过分。
合在一起就变成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
像有人不断往你怀里放书。
一本。
再一本。
每一本都不重。
直到你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前面的路。
她先去拿饭。
是一盒简单的盖饭。
已经凉了。
唐梨看见她终于过来。
“微波炉。”
“不用了。”
“凉的。”
“能吃。”
唐梨看她。
“你们医生是不是觉得肠胃是公用耗材?”
周沅:“……”
“热。”
“我??”
“热。”
周沅最后还是塞进微波炉。
等的一分钟里,她靠在墙边。
唐梨忽然说:
“你今天看心电图那个样子挺吓人的。”
“哪里吓人?”
“像考试最后五分钟。”
周沅想了想。
“差不多。”
唐梨猛地转头。
周沅自己也怔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差不多。
唐梨笑起来。
“完了。”
“什么?”
“你被陈嘉树传染了。”
微波炉“叮”一声。
周沅面无表情地拿饭。
“我只是口语表达。”
“你以前会纠正别人。”
“今天不想。”
唐梨没继续逗。
只是给她递了双筷子。
“那就先别纠正。”
下午一点半,邵明远的复查结果终于出现了更值得重视的变化。
不是惊天动地。
但足够让前面的担心有了更具体的落点。
心内过来进一步评估。
后续收入院监测和处理的方向也明确下来。
妻子听完以后整个人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
人就是这样。
不知道的时候希望有答案。
答案来了,又希望它没那么具体。
邵明远却比之前安静。
护士帮他做入院准备时,他忽然叫周沅。
“周医生。”
她过去。
“嗯?”
“上午第一张是不是其实没事?”
这个问法很奇怪。
“不能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不对的?”
“您第二次不舒服,复查心电图的时候。”
“要是我当时没说呢?”
周沅停住。
这个问题让她背后有一点发凉。
如果患者觉得已经缓了。
如果妻子没来找她。
如果复查心电图晚一点。
很多临床故事都会有这种“如果”。
她没有用它吓病人。
只说:“所以以后症状再出现,不要因为比上次轻就不说。”
邵明远点头。
“我就是怕麻烦你们。”
妻子在旁边冷笑。
“你现在倒知道怕麻烦人。”
男人没还嘴。
过一会儿又问:
“那我明天真不能回店?”
妻子:“你敢。”
熟悉的两个字。
周沅忽然想起邱建华的女儿。
医院里的家属可能共享一个词库。
患者想走。
家属:
你敢。
患者说没事。
家属:
你闭嘴。
某种程度上也很高效。
邵明远被推去后续区域时,还在给店员发消息。
“那个封皮机别关总电源……”
妻子在旁边忍了又忍。
最后没抢手机。
只是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人被推走以后,周沅站了几秒。
唐梨过来收东西。
“结束了?”
“这边暂时结束。”
“你猜下一个什么时候来?”
“不要说。”
“你也会迷信?”
“不会。”
“那你怕什么?”
“你说完通常就来。”
唐梨笑。
“学得挺快。”
下午两点,周沅终于把研究数据表打开。
只填了十四分钟。
留观区又叫她。
九床心悸患者想起来走动。
站起来以后又心慌。
她合上电脑。
去看。
两点二十回来。
填七分钟。
十六床老人家属来问什么时候能结束留观。
去解释。
两点四十回来。
导师发:
【进度怎么样?】
周沅盯着。
突然有点烦。
不是烦导师。
也不是烦患者。
是烦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时间。
她回:
【正在补。】
然后继续。
三点零五,陈嘉树出现在她旁边。
他今天从清创区换到普通诊区协助,手里拿着个年轻人的病历。
“问你一个事。”
“说。”
“一个二十五岁男的,喝酒以后摔了,额头一个口子,意识清楚,CT暂时没事,伤口差不多??”
周沅没说话。
陈嘉树继续:
“差不多两厘米,出血现在差不多??”
还是没反应。
他停下来。
故意说:
“血压也差不多。”
周沅终于抬头。
“具体多少?”
陈嘉树眼睛一亮。
“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你。”
“……”
“我刚才说三次差不多,你前两次完全没理我。”
“因为前两次不影响我理解。”
“第三次呢?”
“血压不能‘差不多’。”
陈嘉树心满意足。
“很好。”
“你到底有什么事?”
他把病历递过去。
“我其实是想问伤口旁边感觉有一点异常,要不要再让上级重点看一下有没有神经受累。”
周沅拿过来扫一眼。
“这你不该问我。”
“我知道。”
“去问创伤那边。”
“我已经让罗静来看。”
周沅抬头。
“那你还问我?”
“确认一下我有没有想到得太多。”
“你今天怎么开始怕想多?”
陈嘉树沉默了一秒。
“马卫东以后再说。”
周沅看着他。
还没到那件事。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他身上慢慢长出来。
他越来越知道:
怕漏,比怕显得多事重要。
“去找上级。”她说。
“好。”
陈嘉树没走。
又看她两秒。
“你今天真没事?”
“没有。”
“你脸很臭。”
“你今天第二次说。”
“说明稳定。”
“滚。”
“好。”
他走了。
周沅重新看数据。
盯着表格里的空格。
十秒。
二十秒。
没有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刚才填到哪。
于是又从上一列开始核。
三点三十五,罗静过来还一支笔。
红色。
“你的?”
周沅抬头。
“我没给你。”
“昨天捡的。”
“在哪里?”
“留观桌底下。”
周沅接过。
“我昨天找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