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不可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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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彻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雨已经停了,承明殿檐角仍在滴水。每隔一阵,水珠落进阶下铜缸,声音穿过半开的门传进来。虞听晚没有催他,只把记事的纸换到面前,重新蘸了墨。
“你准备记下来?”裴彻问。
“陛下愿意说,臣便记。陛下若只想私下告诉臣,臣也可以先不入档。”
“说出口的事,迟早会入你的档。”
“那要看它是不是真话。”
裴彻看了她一眼,走到窗边。他背后没有御案,也没有守卫,玄色外袍还留着石灰仓中的污痕。那点狼狈让他暂时不像奉天殿上可以决定人生死的皇帝,只是一个准备回想自己最不愿触碰之夜的人。
“景和二十八年九月初六夜,朕在北军别营。”他说,“子初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里只有八个字,今夜药变,迟则收尸。”
“字迹是谁的?”
“刻在薄木片上,没有字迹可认。木片背面压着半枚钥匙的拓纹,与沈青梧十七年前送来的那份相同。朕因此相信,信与她有关。”
虞听晚在纸上记下时辰:“北军别营离皇城多远?”
“快马半个时辰。朕先派人去东宫报信,自己带三百玄甲卫回京。行至朱雀门,报信的人回来,说太子闭门不见,还命东宫卫拦截玄甲卫。”
“陛下便撞开了朱雀门。”
“是。”
“三百人全部入宫?”
“一百二十人守朱雀门,一百人控制北军值房,余下八十人随朕进内廷。玄门被东宫卫封住,朕用北军撞车破门。秦照就在第一辆车后,他肩上的箭伤也是那夜留下的。”
数字清楚,没有一句含混。虞听晚却知道,真正难说的还在后面。
“陛下为何要兵符?”
裴彻沉默片刻:“那封信除了警告毒杀,还夹着一小片蓝蜡。朕认得北军封蜡。若先帝手中的半枚兵符已经被人取走,有人便能假传军令,调京外两营入城。朕必须在天亮以前拿到兵符,或者确认它仍在先帝手中。”
“所以您不是单纯入宫救驾。”
“不是。”他承认得很快,“朕也防着太子借先帝之死调兵杀我。若先帝无事,朕私率玄甲入宫是死罪。若他已经死了,兵符落在太子手中,朕一样活不到天亮。”
虞听晚把这句话完整记下。
裴彻抵达凝光殿时,殿门从内反锁。守门宫人说先帝已经歇下,不许任何人惊扰。裴彻命人破门,殿内的安神香烧得很重,先帝躺在榻上,尚有呼吸,唇边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太医呢?”
“奉召的太医在赴凝光殿途中被东宫卫扣在值房。朕带来的军医先行施救,他说药毒已在体内积蓄多日,当夜剂量忽然加重,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先帝神志清醒吗?”
“醒过两次。第一次认出朕,问朕如何进来的。第二次听见朕问兵符,骂朕果然是来逼宫的。”
裴彻说到这里,声音仍很平。右手却缓慢收拢,指节抵在窗框上。凝光殿里的药气、低骂和沉重呼吸显然没有散去,只是被他压在无人能见的地方。
“朕搜过御案和暗格,没有找到兵符,便问他昨夜见过谁。他不答。朕又问裴昭衡是否来过,他只说老五比朕懂得做儿子。”
虞听晚笔尖微顿:“这是先帝原话?”
“一个字不差。”
“后来呢?”
“朕掀了他的药碗,逼他交出兵符。他不肯,朕便命人搜殿。军医还在施针,先帝咳出血,抓住朕的衣袖,说太子不会放过朕。”
“他是在提醒您,还是挑拨你们兄弟?”
“朕不知道。”
这是裴彻讲述至今第一次说不知道。
他没有把自己写成奉诏勤王的孝子,也没有把临死的父亲写成只会设局的昏君。虞听晚本该因此更信他,心里却仍有一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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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落定。
“太子如何死的?”
“他带东宫卫赶到玄门,声称途中收到急报,说朕已经杀了先帝。双方交战不到一刻,他被自己的人从后方刺中。刺客当场被秦照斩杀,身上没有身份物件。太子撑到寅初,死在东宫偏殿。”
“陛下亲手替他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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