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存在的恩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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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医署。
哑九醒来以后,谢临川没有立刻审问。他先让医官换过伤药,又端来一碗熬得稀烂的粟米粥,亲眼看着人吃下小半碗,才把虞听晚带进内室。
窗扇紧闭,炭盆里添了安神的松枝。哑九半靠在榻上,脸色仍是失血后的蜡黄,左臂因毒针留下的伤无法抬起,右手却一直按着枕边那张纸。纸上画着一方残印,印文是篆体的“秉文”二字,边角还描出一道歪斜的缺口。
虞听晚看见那枚印,脚步便慢了下来。
虞崇字秉文。父亲任兰台令时有三枚常用私印,一枚刻姓名,一枚刻“秉笔无私”,还有一枚最小的青田石印,只刻他的字。虞听晚幼时贪玩,曾拿那枚印去盖自己的字帖,父亲发现以后没有责骂,只让她把沾了红泥的每一页重新誊清。
那时印章右上角完整,没有纸上这道裂。
“他不能说话,却能听懂。”谢临川把一块写字用的薄木板放在哑九膝前,“医官说毒伤了喉中旧创,即便养好,也未必能恢复声音。你问,他写。”
虞听晚在榻边坐下,将父亲旧印的样稿与纸上的图并排摆好:“你后来写下家父未死,又画出这枚印,是想说整件事都与虞秉文有关,对不对?”
哑九看着她眉眼,迟疑许久,终于点头。
他握笔很吃力,写出的字歪斜且大。谢临川没有催,只在墨将滴下时替他托住木板。半盏茶后,板上多出一行简短的话。
虞先生教我来。
“他让你冒充雪夜旧事的见证人?”虞听晚问得很慢,给他足够辨认口形的时间,“可这部书在七年前尚不存在,他如何提前教你?”
哑九摇头,在“来”字后补写道:有人给银,教我认照川,若兰台问旧事,便照虞先生从前说过的答。
不是父亲让他来,是有人借用了父亲留给他的故事。
谢临川取出几张画有人像的纸,其中有严福、崔府管事周成,也有端王府长史。哑九逐一看过,始终摇头,最后在空白处画出一只缺了耳朵的陶貔貅。
“给银的人把钱装在这里?”
哑九点头,又写:城南旧货铺,柜后取。每月一回,三年。
三年里,每月有人给一个无籍哑卒送银,只为等一部尚未出现的书,等兰台某日问起照川公子。
虞听晚后背生出一层凉意:“若没有《潜龙遗录》,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哑九低头写了很久:等虞先生的女儿执笔。
谢临川也沉默下来。他办过许多预先布置的案子,有人埋伏数日,有人做局数月,最长不过两三年。可眼前这个局从虞听晚尚未进入兰台时就开始等她,等她走到帝王面前,等她迫于杀机编出一个名字,再让早已备好的证人顺着那个名字现身。
像有人在一条荒路两边提前栽满树,只等她以为自己随意选了方向,走进去才发现每一处阴影都早有安排。
“虞先生何时给你看过这枚印?”
哑九写道:七年前,北桥。先生说若有一日见到执笔的人,拿印给她看,她会明白。
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枚用油布包了数层的小印。石质灰青,底部沾着已经干结的朱砂,印钮被磨得发亮。虞听晚接过时手指发僵,险些没有拿稳。
的确是父亲那枚“秉文”印。
只是右上角多了一道新裂,裂口里卡着暗红印泥,颜色比印底残留的旧泥鲜亮得多。父亲下葬前,母亲整理遗物,曾把三枚私印一并放进棺中。虞听晚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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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那时印章仍是完整的。
她取出随身放大的水晶片,对着窗光看了许久:“这道裂不是七年前留下的。石口虽旧,里面的印泥却是近两年内府才开始用的丹砂胶,颜色发暗,不易被水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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