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纸比人会撒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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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凝光殿。
长信宫的懿旨是子时送出的,天还没有亮,凝光殿四面的宫门便都落了锁。
这里原是先帝为宠妃修建的消暑行宫,宠妃失宠后,殿宇也跟着荒了。十余年无人居住,朱漆宫门褪成暗红,檐角的铜铃被风雨蚀去光泽,只有殿后那片药园仍有人照料。深秋时节,别处草木已经显出枯黄,那道高墙后却浮着一层浓绿,晨风吹过,还能带来一点苦涩药气。
虞听晚到时,守门的长信宫内侍已经同秦照僵持了半刻钟。
内侍约莫四十来岁,生得白净,身上穿一件鸦青色圆领袍。他自称长信宫掌事严福,手中捧着太后懿旨,无论秦照说什么,都只将那句“先帝旧物不可惊扰”重复一遍,语气十分恭敬,脚下却半寸不让。
裴彻没有穿朝服,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站在太液池边看水。他似乎并不急着进门,听见虞听晚过来的脚步声才转过身,目光在她裙角停了一下。
凝光殿外铺的是碎石小径,昨夜降过霜,石面又湿又滑。虞听晚为了不叫人搀扶,走得比平日慢些,裙角还是沾了两点泥。
“臣来迟了。”
“没有。门还没开。”
严福这才知道她便是近日留在承明殿修史的兰台女官。他飞快地打量虞听晚一眼,又垂下目光:“虞大人见谅。太后娘娘昨夜偶感风寒,听闻有人要翻检凝光殿,担心先帝遗物受损,这才命奴婢前来封存。并非有意阻拦陛下。”
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太后不是不许皇帝进去,只是不许任何人翻检。裴彻若强行命人开门,便成了为查一味药惊扰先帝旧物的不孝之子。
虞听晚看向他,见他仍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走到宫门前。铜锁是新的,锁孔周围却留着数道擦痕,其中两道颜色极浅,显然昨夜刚被钥匙碰过。
“严公公,凝光殿封闭多年,平日由谁保管钥匙?”
“钥匙一直收在长信宫。”
“昨夜有人进来过?”
严福露出一点为难:“太后命人封殿,自然要先查验门户。”
“查验了多久?”
“约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搬走许多东西,也足够往里面放进一些本来没有的东西。虞听晚没有继续逼问,只将手搭到冰冷的铜锁上,像是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既有懿旨,今日便不查了吧。”
严福显然没料到她退得这样快,准备好的解释一句都没用上,神色反而更谨慎:“虞大人明白太后苦心便好。”
“只是《潜龙遗录》中那段赐药旧事,臣还缺一处旁证。”
虞听晚转向裴彻,态度比方才在承明殿中恭敬许多:“既然凝光殿不能开,臣只能照现有旧档写。景和十一年,凝光殿尚由太后娘娘掌管,药园的苦尾藤想必也是娘娘命人种下的。臣回去便将此事补入正文。”
严福眼皮轻轻一跳。
这点动静十分细微,若虞听晚一直盯着他,反而容易叫他有所防备。她偏偏说完就去看水面,仿佛当真只是在向皇帝交代修书之事。
裴彻终于接话:“准。”
“陛下。”严福往前半步,“药园中花木由内府统一栽种,未必与太后有关。史书落字慎重,是否应当再查一查?”
“门不是你们封的么?”
严福一时答不上来。
裴彻从池边走回,靴底踏过结霜的碎石,声音不疾不徐。他没有看严福手里的懿旨,只停在虞听晚身侧:“凝光殿既不能开,虞卿便按自己查到的写。太后若觉得不妥,自会让人把证据送到兰台。”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离开。
虞听晚跟出去十余步,确定严福听不见了,才低声问:“陛下不怕他们趁机将殿中东西搬干净?”
“昨夜已经搬过。今日再进去,只能看见他们愿意让朕看见的。”
“那陛下为何一早过来?”
“看看谁守门。”
裴彻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慢下来。虞听晚却明白了。严福既是长信宫掌事,又被太后派来亲自封殿,说明凝光殿里的秘密至少值得一个心腹守上一夜。更重要的是,他方才听见苦尾藤将被记在太后名下时,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这桩功德,而是劝她再查。
太后不愿让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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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苦尾藤出自凝光殿。
回到承明殿后,裴彻照常去前殿召见朝臣,仿佛清晨那一趟只是散步。虞听晚则回到东偏阁,将凝光殿药园近二十年的收支册全调了过来。
册子不多,只有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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