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请陛下补一段功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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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东偏阁。
虞听晚从暖阁回来以后,一直没有再说话。
她把那半枚兰台铜印洗净,用软布擦去缝隙里的泥灰,又放到灯下仔细看了几遍。印面缺了一角,“虞崇”二字也被磨得模糊,只有印钮底部留着一道细小划痕,是她十一岁那年偷拿父亲的印在白面馒头上盖章,不慎从书案上摔下来留下的。
东西是真的。
哑九写下的话却未必。
十年前,押送父亲流放的差役带回死讯,说他途中染病,尸身已照例焚化。母亲没有见到遗体,只领回一套旧衣和一封官府文书。虞听晚那时年纪不算太小,已经懂得没有尸骨便不能下葬,可父亲的案子牵涉宫闱文字,旁人唯恐沾上干系,没人肯替她们母女多走三百里路,查一个流放官员究竟死在何处。
她后来渐渐接受了父亲已经不在的事实,如今一个陌生老人只用七个字,便将过去十年的丧事全推翻了。
高兴自然是有的,可高兴之下,还压着更深的惶恐。倘若父亲活着,为何十年不回家?他既能把私印交给哑九,又为何不托哑九给妻女带一句平安?再往坏处想,今日那支毒箭也许不是为了杀哑九灭口,而是为了阻止他把父亲活着的消息告诉她。
虞听晚越想,指尖越凉。
偏阁外传来脚步时,她下意识合拢手掌,将铜印藏进袖中。等看清进来的是裴彻,又觉得这动作未免多余。东西本就是他的人从地窖里找出来的,她便是吞进肚子,也瞒不过他。
裴彻在距书案三步外停下。他刚换过衣裳,身上那件沾血的狐裘已经不见,手腕处却多缠了一层白布,似乎方才拽她避箭时又挣开了旧伤。
“藏什么?”
“家父的印。”虞听晚把铜印重新放到桌上,“臣怕弄丢。”
裴彻没有去拿,只看了一眼她手边半天未曾翻动的旧档:“哑九说虞崇活着,你便信了?”
“臣正在想该信几分。”
“想出来了么?”
“一分也不能尽信,但一分也不能不信。”
这个答案听着像圆滑的废话,裴彻却没说什么。他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下一册舆图,摊开在案边。图上画的是整座皇城,太液池占去西北一角,池畔除凝光殿外,还有几处废弃宫苑,其中一座小小的藏书楼已经被朱笔圈了起来。
“哑九写‘太液’,未必是说你父亲人在那里。景和十一年,太液池西侧有一座广储库,专存内府运进宫中的粮食、药材和布匹。五年前宫墙重修,广储库才被拆掉。”
虞听晚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广储库与北苑之间有一条仅供内侍通行的夹道,若当年的三百石粮先从柳家庄运进内府,再借太液池的船转出西门,确实能够避开京兆府盘查。
“父亲追查的不是一次开仓,而是一批借宫中名目消失的官粮。”
“十七年前是三百石,往后未必只有三百石。”
裴彻在广储库的位置轻轻一点,原本平整的舆图被他指腹压出一道浅痕。虞听晚看着那处凹痕,忽然意识到他让自己编雪夜开仓,并不只是为了美化夺位。父亲十年前查过失踪官粮,裴彻十七年前见过父亲,两人都知道太液池后藏着什么,只是一个被判流放,一个从北苑送去边关,此后再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陛下既然早已疑心广储库,为何不直接查?”
“五年前拆库的人是太子,验收的是崔峤,封存旧账的是内府监。朕若以旧粮案为名调档,他们当日便会知道朕在找什么。”
“如今就不会知道?”
“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是你为圆《潜龙遗录》,才翻出景和十一年的旧账。”
虞听晚抬头看他。裴彻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把一层窗纸替她揭开,她心里那点刚生出来的感激,却也跟着纸一起破了。
从奉天殿留下她开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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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知道她可以成为遮掩调查的由头。她以为自己靠临场编出的故事保住性命,实际上,是裴彻正缺一个胆大、惜命、又与虞崇关系足够近的人,替他名正言顺地翻遍兰台旧档。
虞听晚将舆图推回去:“所以陛下留下臣,是为了找家父。”
“一半。”
“另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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