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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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道上,天色还未大亮,沿途遇到的净军和内侍都低着头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她。快到东华门时,她看到一个穿着青布棉袍、戴着旧毡帽的小内侍蹲在门内的墙根下,手里捧着一只粗碗,正在喝粥。
她认出了那是骆令孜,但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而过。
墙根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太监,面相憨厚,见程景徽出来,躬身道:“程司记,奴婢奉周少詹事之命,来接您去文华殿。”
程景徽点头,跟上了他。她悄悄往后看,看到骆令孜远远缀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没多久,她便看到东宫主薄,那个中年太监悄悄退下。程景徽跟着主簿穿过太和门东侧的协和门,进入文华殿前的院落。
文华殿是太子视事之所,位于紫禁城东南隅,东华门内不远。殿宇不如三大殿巍峨,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殿前种着几株老槐树,枝丫光秃,覆着残雪。
主簿将程景徽引到文华殿东侧的厢房,让她在此等候。他进去通报,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主簿出来道:“程司记,殿下请您进去。”
程景徽深吸一口气,跟着主簿进了文华殿。
文华殿内并不宽敞,陈设也朴素。迎面是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堆着几摞奏疏和卷宗。案后坐着一位青年,身穿杏黄色团龙纹常服,头戴乌纱翼善冠,面容清俊,眉宇间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正是太子李从远。
程景徽跪下,行了大礼:“尚宫局司记程景徽,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太子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朗,但语气已是成年人的稳重,“周师傅昨日跟孤说了你的事。承运库旧案,孤也略有耳闻。你且细细说来。”
程景徽起身,没有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一下殿内。除了太子和方才引路的主簿,殿内还有一个中年太监,站在太子案侧,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件墨绿色贴里,左耳垂上果然有一颗朱砂痣。
高策。
高策也正在看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程景徽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那六枚封铅和帛书,双手呈上。
“殿下,这是奴婢从承运库甲字库房暗格中取出的六枚封铅,上面均有‘云南藩库’字样和定安二十五年的印记。”她道,“另有帛书一页,记载了当时承运库与武骧左卫之间的银壶交接密押。”
冯保上前接过封铅和帛书,转呈到太子案前。太子拿起一枚封铅,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记,又展开帛书,逐字看了一遍。
“定安二十五年……”太子放下帛书,目光落在程景徽脸上,“你父亲程谦,便是因为这个案子死的?”
“是。”程景徽的声音平稳,可心中已是波涛汹涌,“先父程谦,时任工部营缮司员外郎,表面上是因卫王私铸银壶一案,实则因是追查承运库银壶流失一案,被诬陷贪墨,下诏狱论死。定安二十六年十月,先父病死诏狱。”
太子沉默了片刻,道:“你手中这些证据,确实能证明当时有十二柄银壶从承运库流出,经由武骧左卫调运,可这并不能证明谁是主使,又是如何谋划的。”
“殿下所言极是。”程景徽道,“可奴婢手中还有另一份证据。”
她从怀中取出那份奏本提要,双手呈上:“这是奴婢昨夜写就的奏本提要,上面详细列明了承运库改账、卫王府银壶被调、郑承宗坠马、先父入狱、许时冬溺死、厌胜符两度出现、马太监灭口纸马铺、赵安暴毙等一系列事件的来龙去脉。所有线索,均指向同一个人。”
高策将奏本提要呈到太子案前。太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程景徽:“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程景徽迎着太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忠。”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子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打开了那份奏本提要,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他的表情很平静,可程景徽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子将奏本提要看完,合上后放在案上。
“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太子问,“王忠把持司礼监多年,若无实证,仅凭这些推断,孤无法治他的罪。”
“奴婢有实证。”程景徽道,“承运库大使赵安,腊月十九日夜暴毙于承运库值房。奴婢怀疑他是被灭口的,其脖颈上应有勒痕。赵安的尸首原本停在承运库,后被王忠以‘移送刑部停尸房’为名运走,可刑部并未收到赵安尸首,尸首如今下落不明。”
“还有承运库副使钱礼,腊月十九日晨告假回乡。可据奴婢所知,钱礼并非自愿回乡,而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