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春波粼粼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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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方看着妹妹一脸活脱脱等夸的表情,自饭厅中压抑的躁郁忽儿叫夜风一息吹散,月儿尖尖挂、惨白黯淡,这一路上池塘水声潺潺,草木微颤,她无端心口飘飘摇摇地安定下来,于是微微一笑:“请年姑娘说来听听。”
有年清了清嗓子:“衣裳首饰虽无份例,但大伯母将一些旧的金首饰吩咐人一并熔了重制,却不说制衣裳、只清点布匹,还吩咐人将库房的积年好料搬出去打成桌椅板凳,寻常送人怎会送这些?所以我想,大伯母定是在给颜姐姐准备嫁妆!”
“为何不是制了自己用?”
有年即答:“那大伯母该从公中支银子,做什么开自己私库?”有方只笑,“午后还学了什么?”小丫头又长叹一口气,一派稚嫩的老神在在,颇有些滑稽,“左不过‘人情冷暖’四字,我看扶问姐姐另写的一纸长信,从十年前讲到去岁各家大人的官位升降、世家变迁,对照起来看,送礼便是‘看人下菜碟’,高升的礼就更重、落魄甚至不再来往,不过也有多年份例不变的,应是深交至厚之家。”
她说到此处,有方不得不承认二舅母说“多看”之妙用。实际上这种简单的道理有方并非不懂,但从来不往外头交际,只能推己及人地用在辖制下人身上,因此再看附册时难免犹疑,见风使舵太快岂非落人口舌?
只是细细琢磨起来,不得大叹这种直白的人情来往。世态炎凉实则是一种礼数,仅要那么一两家交好的不改深情厚谊,余下诸多谁也知是面子功夫,随势变动自然也无可厚非了。
有方轻轻摸了摸有年的头发:“今日未曾懈怠,明日叫付娘子给你蒸甜糕吃。”有年在姐姐面前也装上了客气,语气可爱得做作道:“读书观事本是小儿成人路上的本职,姐姐不必太夸赞。”
前头的赵妈妈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后头居心四人也破功,纷纷笑着咳嗽起来,赵妈妈逗她:“那便叫姑娘不吩咐付娘子准备了?”有年立刻瞪眼,“一码归一码,姐姐想疼我,这叫赏罚分明!”
付娘子不待有方叫,已提了食盒在书房外等有方。
有方轻一蹙眉:“刚用了饭,怎么还让小厨房开火?”付娘子见她日渐消瘦的双颊,径自随她入书房,将食盒掀开一碗一碗布在桌上,“我就想着姑娘去前厅用饭会吃得更少!反正定不会吃饱,不如现下用了,省得再晚胃里不好克化。”
桌上一碗混了山药的肉沫蛋羹,勺子一拨蛋羹滑嫩非常;一碗吊了鱼汤的鲜香馄饨,里头是枸杞头与羊肉做馅。只这两碗简单非常,但甚么鱼羊药草都囊括其中,有年闻着直流口水,被付娘子止住:“姐儿想来在前厅吃够了,现在再吃要积食!”又催有方快用,“枸杞头明目,姑娘书看得眼睛累,这些日子瘦了许多,脾胃也弱下去,还是先别急着吃药,没得吃伤了。”
有方看着一边眼馋的妹妹,风轻云淡道:“太多了,我真吃不下。”付娘子一听就急,要劝她,看她拿起瓷勺与有年一人一口,便半口气堵在嘴里,想着循序渐进罢了。有年好几年没被姐姐喂过饭,吃得亮眼眯起来,她确实饱了,又一口口舍不得不张嘴,吃得几乎顶到嗓子眼,之后与兰石兰客在院外绕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才好受。
有方已算改了深居简出的习惯,只每月初一十五不外出走动,安安静静在觉非阁里抄经,旁的时候,只要韩氏来叫,她便一齐跟着见外客、或是赴宴。自然其中见的最多的就是韩家姐妹,渐渐熟识了以后,韩会澜也开始给她写信,无非是些女孩家的闲聊话,胭脂水粉、时兴衣裳,又约有方下月初二去明因寺散心,有方还没答应下来,只说要问过长辈。
这一日,是咸宁侯夫人上门来。
咸宁侯仇夫人进来是虞国公府的常客,她从来来过两回,还都是与韩大太太一齐来的,只算作陪衬。这几回要么单独前来,要么叫了别家夫人作陪,偶尔将自己的小女儿带过来,放到院内与国公府里几个姑娘一道顽。
这位咸宁侯府的小姐只有十岁,论起来和几个女孩差不多大,但是要真得顽痛快,定是与有芙、有衿还有有年三个小的,才能真顽起来,可她大多时候只摆出一脸天真的模样,缠着有颜、有方不住撒娇。而最近两回,咸宁侯夫人上门既不携伴、也不携女儿,反而捎来山珍海货。
她与韩氏笑谈着:“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你且与几个丫头们尝个新鲜!”又有仆妇抱来两个长方瓷盆,底下浅水白石,各一株短叶高花的水仙摇曳其中,凌波临水、超凡脱俗,精巧贵重不说,却实打实有诚意。
即使心中早有计较的韩氏也不免怔愣,一瞬之间,她换上受宠若惊的表情,赞了又赞,只说自己这些年忙于庶务,往日在娘家有嫂子做靠山,还陶冶诗赋、名种,现下早不养了,恐养坏了折煞仇夫人心意。
仇夫人气质高贵威严,因随夫戍守边关多年,眉宇间一股隐隐风霜煞气,平常时被刻意带着的直爽压下去,其实能窥见她果决的秉性,她笑了笑:“这都是我那小幺儿搜罗来的,身上领个闲职四处浑顽,说是孝敬我,可我哪懂这些?不如给了你,名花便该配识花的名家!”她的眸光竟冲几个姑娘身上大方一转,意有所指得很昭然若揭。
韩氏斟酌着咸宁侯府的门第,也不觉得被冒犯。有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