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春波粼粼十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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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虞国公府的饭厅中，沈家三代人皆安静用饭，老国公在男眷一侧的主座，一言不发，一时间厅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仆妇恭敬侍立，换碟撤菜，井然有序。他余光看过去，只见小儿子原本一脸的颓相尽褪，眉宇间愁容怨怼不再、一派舒和，整个人气质大正。
待用饭毕后，屏风未撤，茶水送了上来，老国公微品一口，先问：“越哥儿进学的事如何了？”越哥儿正是沈三爷所出庶子，有犀的同胞弟弟，家中行八。之前因宋氏的缘故，不肯叫这个儿子一并往书院去，便日日跟着家中姊妹混在辛先生手下，现她被送走，不知怎么回事，不等老国公与老太太提，沈三爷自个儿慈父爱意泛滥，主动求去沈大爷夫妇处。
女眷处正给老太太奉茶的韩氏等了片刻，听到丈夫一句“修月已修书给岳父岳母了”，才主动开口：“先头带着三位哥儿的王先生确是不收学生了，倒是有一位元老先生，他本也在逐鹿书院授课，还是咱们府上辛先生的恩师，现年迈被子孙接回京，闲来无事，在元氏族学打发时间，说可看看哥儿资质。”
老国公凝神想来：“可是他家幺儿现任左佥都御史的那个元老先生？”
韩氏笑答正是。自来子孙进学，拜师便是头一道学问，即便韩氏的祖父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但可不是随便一句说来，想挑哪个先生就挑哪个先生的，好的先生脾气都古怪、更看资质，韩家再能耐，也不能硬逼着自己的学生收人。越哥儿非长房所出、又是庶子，加之沈三爷亦因自己闹的荒唐事被革职，韩氏往娘家去信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果不其然，父亲母亲也好生为难，好在还有个疼惜她又不怕费事儿的大嫂子，虽然来信恨铁不成钢又把她骂了一顿，道下回再是这种给侄子侄女读书的事，便不许她再回韩家，但一并送来了元老爷子的话，基本算是办成了。
老国公将元家上上下下回忆起来，不得不说韩氏实是万事尽心，元家并非什么煊赫门第，家中子弟官位最高不过四品，但好在门风严苛，要求子弟皆要身有功名，又有老爷子在逐鹿书院的门生人脉，对越哥儿一个庶子来说，已是很好的打算了。他端着一派威严的面相，不多说什么，沈三爷却上道了：“本该我求着父亲母亲为孩子谋划，可惜我是个不成器的，还得仰赖大哥大嫂！”
他站起来，隔着屏风冲韩氏长长一揖：“尤其是大嫂，操持全家还要为我房中的孩子操心，越哥儿之外，两个丫头也时不时带在身边教养着、挑拣着好宴，我自愧不如。”
韩氏多少年都这么办，从没得沈三爷谢过一句，不仅如此，他泰半也是不过问的，反正自有宋氏纠缠，他一概白日往衙门里点卯，下衙后要么躲着宋氏出去交际吃酒、要么与宋氏把富春轩闹个鸡飞狗跳。如今官职丢了，倒还在书房里像模像样地读起书来了。
她不免拿眼睛去看另一张桌儿上的殷氏。殷氏正与大房的龚姨娘、三房另两位姨娘共坐小桌，垂眸低眉，双手置于膝上，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只看宫灯影长长，殷氏的面容被昏黄的光揉得一片模糊，看起来温驯又纯良。
韩氏心想殷氏真是有本事，浪子也能回头，这才入门多久？但她面上不显，妥帖地把话回过去。沈三爷又叫越哥儿过去给韩氏磕头，越哥儿今年八岁，与亲姐有犀不同，眉眼未长开，手脚肢体局促地缩成一团。
有方在一边看着，见有犀脸上与有荣焉、挺直腰板坐着，只有芙在韩氏叫起后扶了一把越哥儿，她基本没往三房去过，便是去见韩氏，也只几个小姊妹们见面，此时看三房的孩子们相处，颇觉格局奇怪，待老国公叫退下后，出了厅门，便更能看出来。
沈大爷、三爷叫老国公留下了，便女眷与孩子们自回院子中，三房的人里，有犀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头，连殷氏都规规矩矩落后半步，她的手轻轻在有芙肩上推了一下，示意她不要缩在自己姨娘身边，而越哥儿竟还跟有芙更加亲近，十分自然地牵住有芙的衣角，被她带着慢慢朝富春轩回去。
有方与有年走另一条路回觉非阁，有年温软的小手被姐姐细瘦的手掌包住，等只剩下自己与姐姐，以及觉非阁的丫鬟仆妇，她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话语老道：“姐姐这趟出门没遇上甚么事罢，与我说一说。”
赵妈妈提灯在前忍笑，没急着回头。
有方言简意赅：“尚可。”她不太能讲故事，今日没有特别要讲的事，更不会多说一句。有年显然是了解姐姐的，她一边藉着赵妈妈手中清辉微微的灯光，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对自己的姐姐“循循善诱”，“和韩家的姐姐们还好吗？”有方答一字“好”。
有年锲而不舍：“那姐姐交了哪些新朋友？”有方答曰“无”。有年继续追问：“姐姐都去韩家顽什么、吃了什么？”有方总算说一句长的“作诗写字，茶水果子”。有年终于屈服了，知道姐姐这会儿是不想和她话家常。
但她在有方面前一贯话多，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她道：“今日在大伯母房中吃了一种六安茶，原来六安茶有很多种，今日吃的很涩，我不喜欢！不过衿姐姐很喜欢，只是我们太小了，大伯母不让多吃。”
有方应也不应，有年却不觉扫兴：“我还跟着大伯母，看她开库房腾挪出好些绫罗绸缎和珠翠头面，只是又不吩咐仆妇是做什么的，大哥哥的聘礼不是已经送去他岳家了么？我看大伯母今日清点的，也不是寻常送礼的份例。”
有方微微低头：“小丫头知道哪些送礼的份例？”
有年尽力克制将要溢满胸腔的骄傲，嘴角弯得不成样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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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午后没在大伯母处午睡，回了咱们自己的院子，觉着无聊，翻看姐姐摊在桌上的一本附册，就是那本巴掌大小的，上面誊抄了许多家婚丧嫁娶的随礼、回礼桩桩件件皆有依据，还有送给同僚上官的礼、新贵权臣亦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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