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春波粼粼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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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梨林外,会筠会澜才顿住脚步,叫丫鬟们看着妆容衣着是否有碍,略略整理后,会澜轻一推会筠:“客人们都等久了,姐姐快去。”然后回首看着有方,神情微羞尴尬,有方脸上端着、心里好笑,轻声,“我虽只叫你姑姑一声大伯母,却也当外祖家走动,不会说出去的。”
会澜要的就是这句话,她上前与有方并肩,嘴上却说:“姐姐这话说的,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本是我拽着姐姐走慢了才撞上的,你才来我家两回,我却喜欢和你说话,只你没当做我姐姐的热闹来看,这样分寸,我心里知道。”
她们之间隔着一腕宽,会澜看出有方不太爱与人亲近,于是隔着距离,笑语盈盈、眸光真诚,有方应了一声,竟也不回敬着恭维两句,依旧看着闷闷地不太会说话。会澜却更放心了,心道自己适才怒极所言,应也不会传到他人口中。
梨林中各家小姐们早等烦了,蒋家小姐并两三个手帕交坐着,见会筠姐妹与有方一前一后走来,眼睛弯起来:“好你个会筠,取个墨罢了,我还道是上西天取如来座下宝物,敢叫我等客人等这许久?快掀盒看看,若是不合意,定要你自取了材制墨才算赔罪!”
会筠笑着讨饶:“若叫我做,岂非费时空等?知道你是大才女,且瞧瞧看,我哥哥寻来这方‘文犀照水’如何?”
“文犀照水”四字一出,连有方都眸光亮起,一众千金簇拥着围过去,这墨盒毫不起眼,简陋的盖儿一开,看一锭圆饼式的墨静静躺在盒中,漆边乌黑发亮、墨面涂金间彩,小姐们都是见过好东西的,还是不由啧啧称奇,她们说甚么工艺技法、“燃犀照水”的典故,有方不懂,只暗暗点头,看出这墨确如传闻般贵值万金。
会筠道:“墨若只看,再漂亮也是空架子,谁来先试一笔?”
众人面上讶异、犹豫,看也就罢了,这墨寻常难得,就是长辈的书房里兴许也供不上一条,却叫她们胡乱顽了,真乃暴殄天物。会筠瞧出来,也不多话,只亲自动手当场磨了,墨在砚台上划动的声音细又丝滑,研出的墨汁将墨条上的金彩浸润得愈发鲜亮,而墨质纯净、光泽细腻,香气淡淡发出。
小姐们一面心疼,但墨已研开,便开始逐个跃跃欲试。会筠叫仆妇在长石桌上铺上一卷长而雪白的宣纸,“梨花就在眼前,诸位不妨以‘梨’为题,作画赋诗,共绘长卷,届时我定裱收起来,算作给姐妹们用墨收的礼。”
小姐们自然无有不应,墨好纸好,便想着不能随意糟践,自小顽在一处的,对彼此的所长皆有了解,于是先请方才最先说话的蒋小姐来构图。蒋老太爷乃书画大家,也不吝啬教养家中小辈,蒋小姐深得真传,提笔大开大合地绘来,梨花娇柔小巧,她点以草书般的奔放,画了整片在狂风中簌簌花落纷飞的梨林,孱弱的白花,亦有磅礴的动态。
众千金连连道好,“果真草书笔意练得好了,谁敢说是胡吹名家的鬼画符?”蒋小姐抿唇笑着,收下夸赞,“好罢,会筠这墨是一等一的好,怪我心急狭促!这画赔罪不知够不够!”
会筠见她收了笔让出位置叫另一小姐接力,便佯作生气瞥她一眼:“你这是借花献佛,笔墨纸砚皆是我出,你去取了墨材给我制墨赔罪才是!”蒋小姐话语机巧、八面玲珑,话说着说着,因小姐们轮替书画,她不知何时已巧妙地绕到了有方的身边。
此刻有犀正接在有颜身后上场,她从前惧于宋氏的威势,家学三日五日去混个脸熟,课业更是做的少,如韩氏那样肯操心的,辛先生还愿去她那儿告姐儿的状,到了宋氏这儿,便是传话的书僮都懒得见,辛先生也没那么闲非要管,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诗词歌赋谈不上好,书画也无一精通,偏家中姐儿从没比试过,于是更不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斟酌挑选半天,最后站定在长卷中央,就着前头蒋小姐构的大图和另一小姐悉心雕琢的枝叶纹路,重在上头自作了一首“梨花深深”的蹩脚诗。不论这诗、这字如何,将旁人的心血作陪衬挡毁了一部分,两位小姐的脸色都不好看,碍于这只是闺中顽耍,皆不出声。
有犀题完后,装腔作势静然等夸,半晌听不着小姐们说话,只得悻悻退到一边。以有方的眼光尚且能看出长画被有犀一诗坏了大半,不过可惜,她没那个本事补救,寻了一处空白的角落,旁侧花瓣纷乱点点,写一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虽摘自佛经,好歹笔法流畅、自有可品鉴之美感,不算出丑。
蒋小姐观察她许久,说实话,国公府的几位小姐她都不甚喜欢,有颜骄矜、有芙怯懦,有犀更是一脸谄媚相,想这都是一家小姐,将来三姐姐要与她们相处个数年,心中十分不满,唯有方尽态极妍、冰霜仙子般模样,才情平平,但行为举止颇为妥帖、不争风头也不落丑。
她状若随意:“沈四小姐也好佛法么?”有方将笔交回给韩会筠,“谈不上精通,只是自幼虽母亲与祖母礼佛,信手拈来两句罢了,多只知其意、不能通佛心。”
蒋小姐只微微一笑。等所有人都在长卷上落了笔,会筠收了墨条,吩咐丫鬟好好照看,待墨迹全干了裱挂起来,请众人往亭中吃茶稍坐。会筠分个人喜好使仆妇上了不同的茶点,又道:“都尝尝,这回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