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周主簿额上冒了汗,连声应下。
顾砚之穿过正堂,往后头走。周主簿小跑着跟在后头,一路絮絮叨叨,说县衙后宅已经收拾过了,虽然简陋,但还干净。又说厨下已经备了热水,灶上温着粥。还说城里几家富户听说新县令到了,都递了帖子来拜见。
顾砚之听得有一句没一句,直到听见“陈记茶庄”四个字,才停住了脚步。
“陈记茶庄?”她侧过头。
周主簿忙道:“对对,陈员外听说大人来,特地派了管事前来说项,想请大人过府接风。我说大人舟车劳顿,怕是累了,便先替大人回了。那管事还不肯走,在门房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呢。”
顾砚之点了点头:“你回得好。”
周主簿得了夸奖,脸上像开了朵花。
“大人,还有件事……”他压低声音,凑近一步,“城西恒泰茶行的刘有田,这几日天天来衙门告状,说要告陈记强占茶山。我见大人没到,便一直压着。这案子……大人是不是先放放?”
顾砚之没接这个话,只问:“后宅在哪?”
周主簿指了个方向。
顾砚之抬脚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明日点卯后,把刘有田的状纸送我案上。”
周主簿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弯腰应了声“是”。
后宅的厢房比前院稍好一些,至少屋顶没漏。
顾砚之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她站在门口散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墙角立着个旧脸盆架,架子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布巾。窗纸糊得厚薄不均,有几处破了洞,用旧报纸堵着。
她放下竹藤箱,在床边坐下。
床板“嘎吱”一响。
她没动,只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县衙的后墙根,长着一棵极粗的老桂树。时值深秋,满树桂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碎金。雨打在上头,把最后那点香气也冲淡了。
顾砚之站在窗前,伸出手去。
几滴雨落在她掌心,冰凉。
“爹。”她在心里说,“我到了。”
“这里就是宣城。”
暮色沉了下来,雨声渐大。
宣城的第一夜,顾砚之没有睡。
她点起半截蜡烛,把那本翻烂了的《江南东道职官志》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宋明远那一页。蜡烛太短,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她索性把书合上,从箱底翻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撮茶叶。
很普通的宣城茶,是她离京前在西市一家茶铺子里买的。掌柜的说,这是正宗的宣城秋茶,产自城西顾渚山。她当时站在茶铺子里,就着茶香,忽然想起了一些很小的事。
很小的时候,父亲的书房里总有茶香。
父亲不喝名贵的茶,偏爱江南的散茶。每天下了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亲手煮一壶水,泡一盏茶。他说江南的茶最有股“野气”,苦是苦,但苦过之后有回甘。
“青梧,你记住,这世上的好东西,大多都是先苦后甘。”
那时她不懂,只嫌茶苦,尝一口就皱鼻子。父亲见了,总是笑,然后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想起这些,顾砚之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只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盯着那撮茶叶看了很久,终于动手,用桌上的粗陶壶装了水,放到炭火上慢慢烧。
壶底咕嘟咕嘟地响,水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眼。
她想起父亲被押走的那天。
那天也是秋天,长安城的桂花开了满街。她跪在顾府门口,看着父亲被两个差役架着上了囚车。父亲很平静,甚至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青梧,回去把书读完。”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候她还不叫顾砚之。那时候她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以另一个名字,回到父亲曾经站过的地方。
水开了。
顾砚之把茶叶撒进壶里,等了一会儿,倒出一盏。
茶色澄黄,带着一股清苦的香。
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苦。
真的很苦。
苦过之后,从舌根深处,慢慢泛上一丝极淡极淡的甘。
她握着茶盏,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眼睛亮得像两簇冰冷的火。
宣城,她来了。
父亲没有走完的路,她要替他走下去。
第二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县衙前院里已经站满了人。十二个皂隶一个不少,有几个还打着呵欠,揉着眼,一看就是被人从被窝里硬拽起来的。周主簿站在最前头,衣冠倒是齐整,只是帽带系歪了,自己却没发觉。
顾砚之穿了一身洗烫齐整的官服走出来。
墨绿色的袍子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她腰板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量好的尺子上。
“宣城县衙,今日点卯。”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将院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