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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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都要记住,你最早那根烧焦树枝上的线条跟现在这些画上的线是连着的一条线,没有断过。"
  

  

  
白小七在电话这头嗯了一声。他知道王老师说的"线"不是在讲画技,是在说他的来路。那条线从青石镇小学的仓库画室一直牵到省城书店的书架上,中间没有被截断,没有被换过道,他没有在任何一个分岔口把自己走丢了。
  

  

  
四月初画册正式上市那天白小七没有特意去书店看。他只是在上午的课间去了一趟学校门口的书报亭,问老板有没有进省城美术出版社新出的那套"新乡土"丛书。老板翻了翻货架,抽出一本深灰封面的递过来:"这本是吧?今天早上刚摆上的,一共就进了三本,已经卖出去一本了。"
  

  

  
白小七接过来翻开。跟他手里的样书完全一样,只是扉页上多了一个书店的章。他把书合上放回去,对老板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那本书买了,揣在怀里走回宿舍。他不是没有这本,他是想留一本带着书店章的、被陌生人翻过又放回架上的、真正流通过的书。那本样书是他自己的,这本是这世界的。
  

  

  
那天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他在教学楼门口碰见了陆鸣。陆鸣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某家线上书店的订单页面:"买了一本,支持一下室友。"白小七说你没必要花钱买,我送你一本。陆鸣说不行,我要花钱买才算数,你送的不算销量。
  

  

  
白小七没跟他争。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春天的梧桐树叶已经把整条路罩在了一片嫩绿的荫下。陆鸣低头翻着手机忽然说:"你下一步画什么?三十一幅画完了,空下来会不会发慌?"
  

  

  
白小七想了想:"不慌。接下来想画一件事。"
  

  

  
"什么事?"
  

  

  
"把芦花鸡画一遍。以前用烧焦树枝画的那只,想用丙烯重新画一次,放大到整张四开。"
  

  

  
陆鸣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行,那只鸡我见过你在宿舍墙上贴的那张旧画,它值得重画。"
  

  

  
白小七那天晚上回了宿舍就把四开的画纸裁好了。他从柜子深处翻出那张泛黄的速写纸,芦花鸡的线条已经被时间磨损得有些模糊了,可它站在墙根下的那股气韵还在,昂着头,翅尖微张,一副得意洋洋的架势。他把旧画放在旁边做参考,然后铺开新纸,挤了颜料,开始画一只新的芦花鸡。
  

  

  
画的时候他没有完全照着旧画抄,他把自己这一年多学的东西放了进去。鸡的羽毛不再是简单的一根线拉成,他用短笔触堆叠出每一片羽毛的方向,腹部和翅根处用了冷暖交替的色层去表现体积。鸡的爪子踩在地上时指节的弯曲角度他画了三遍才定稿,因为他想起张婶家那只芦花鸡走路时每一步都先把爪子抬得很高再慢慢放下来,有种老农下地的稳重。那只鸡的眼睛他画得最小、最仔细,瞳孔里留了一小点高光,鸡在日光下扭头看人时的那种警觉和好奇就全在那一点亮里了。
  

  

  
画完的时候接近凌晨。白小七把新画挂在墙上,退到门口远看。旧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做对比,两只芦花鸡隔着一年的时光遥遥相望。旧的那只朴素、笨拙、线条直来直去,像用嘴说话还不太顺溜的小孩。新的那只丰满了,羽毛之间有光影有层次,可那股昂着头的劲头没有变。他把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觉得它们之间横跨着的那一年时间被压缩成了一个可以看见的厚度,旧的是去年的他,新的是今年的他,两幅画里站着同一种东西,只是换了一身更齐全的羽毛。
  

  

  
四月下旬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消息,省城大学美术学院那边通知他参加一场小型的新书分享会,时间定在五月初,地点在省城大学图书馆的一间报告厅,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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