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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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双手他都画了特写,也画了半身或全身的辅助速写,把手的姿态跟整个人之间的联系记录下来。张婶剁猪草的时候一只手按着草束一只手挥刀,按草的那只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白痕,是年轻时候被镰刀划过的旧疤。白小七画那个疤的时候特意把周围的皮肤颜色压暗了一度,让疤痕的白色凸出来,显得更老。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画完了第七双,是村委会文书赵婶打算盘的手。赵婶是镇上有数的能写会算的人,她打算盘的时候右手食指在算珠上飞快地拨动,速度比一般人快一倍有余。那根食指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因为常年接触算珠的木质表面磨得发亮,有一种介于皮肤和角质之间的光泽。白小七在速写本上反复画了五六遍才把那种光泽的质感找到??不能用纯白去涂,要在暖灰底色上用硬橡皮擦出来一小块高光,高光的边缘要模糊,不能是锐利的一块。
回省城的车上他把这一趟画的速写从头翻了一遍,七双手加上父亲劈柴的全身速写,一共八张。这七双手的特征各异,有粗有细、有老有嫩、有完好的也有带旧伤的,每一双都在做不同的事情,可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共振。都是青石镇的,都是做活的,都长在同一个冬天的空气里,手上都沾着相似的冷。
返校之后他立刻开始把这几张速写转化成正式作品。入冬之后画室里的光线偏冷,他就在窗台上支了一盏暖色的台灯做辅助光源,让画面的色调不至于被冬天的天气带得过于灰冷。他画到第五双的时候有一整天几乎没离开过画室,午饭是陆鸣从食堂给他带回来的两个包子,搁在画架旁边的窗台上凉透了才想起来吃,咬下去的时候包子皮硬了,馅儿凝成了一坨。
那幅画的是张婶剁猪草的手。他反复调整了刀锋和手之间的位置关系,画了三遍才找到那个"正要下刀"的瞬间感,刀悬在草束上方不到一寸处,按草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向内收拢,肌肉处在即将发力的前一刻。他把这个瞬间在纸面上停住了,水彩的透明层叠让那双手的肤色透着一种劳作前才有的紧实感。
画完第七双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八号了。白小七把新完成的七幅水彩跟之前的旧作并排放在地上晾着,退到墙角蹲下来看。地上一排十几双手,各种姿态、各种肤色、各种手势,在画室偏冷的光线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条沿着地面展开的河流。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了才站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十五双手加起来,几乎涵盖了整个青石镇。从父亲到母亲到张婶到赵婶到修车刘叔到卖豆腐老陈,再加上之前画过的王老师、二姨和另外几个他叫不全名字的人,这一组画如果把所有人的名字列在展签上,差不多就是一份青石镇的人口小名录。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他画到的差不多占了一半。剩下没画到的那些,有的是他来不及画的,有的是他还不知道怎么去画的。可这十五双手已经足够在画纸上把青石镇的一个侧面立起来了,十五种不同的劳作者在同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