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出发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五号,附中的暑假从七月一号开始,中间有半个月的缓冲期。白小七把这半个月的时间分成两半,前一周回了青石镇,后一周在学校准备进山要带的画材和行李。回镇上的那七天他什么都没画,帮父亲挑了几天水,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齐腰高的一垛,又把母亲那台缝纫机搬出来上了遍润滑油。母亲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只在最后一天晚饭的时候多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腊肉。
"去山里注意安全。"母亲说,"那边的路不好走,你别贪近道,跟紧队伍。"
白小七点头。他这次去西部山区是跟着省城大学美术学院组织的暑期写生队,带队的是周怀远,同行的十五个人里有四个是工作坊的老面孔,林知夏和方池也在名单上。白小七接到最终确认通知的时候看到方池的名字,心里踏实了一些。方池话少,但他在场的时候整个队伍里就多了一种踏实的东西,像是有一块锚沉在水底,任水面怎么晃那个锚不动。
七月十五号清晨,白小七背着鼓囊囊的帆布包和卷好的画架再次登上长途汽车。这次的方向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大巴往西开,穿过省城外围的工业区和一片接一片的农田之后,地势开始抬升。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从缓坡变成陡壁,隧道的长度一个比一个长。白小七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变幻的地形,眼睛像一台慢速转动的扫描仪,把每一层山体的轮廓、植被的色阶变化和云在山腰上投下的阴影逐一记录下来。以前他看风景是整体地看,一棵树一片山在天光里形成了某种气氛就直接画了。可工作坊回来之后他的眼睛多了一道程序,开始自动拆解画面结构??近处的树冠以什么方式叠在远山的剪影之上,路边的梯田在什么位置断开又接续,晨雾从谷底升起的时候它的边缘是如何被风扯成絮状的。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最后一个换乘点是一个只有两条街的小镇,从那里再往山里走就只能坐拖拉机或者步行了。带队的周怀远租了两辆农用三轮车,把所有人的画材和行李捆在车斗里,人坐在货物上面,一路颠簸着往山里钻。土路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路面的石子被车轮碾得噼啪乱溅,两侧的灌木丛几乎擦着车身刮过去。白小七一手攥着车斗边缘的铁栏,一手护着怀里的速写本。三轮车拐过一个急弯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左边歪出去,肩膀撞到旁边一个人的胳膊,扭头一看是方池。方池也抓得紧,脸色平静,像这种程度的颠簸对他来说司空见惯。
山路的尽头是一个白小七在地图上找了好久才圈出来的小地名??扎溪。村口立着一块水泥碑,上面刻着"扎溪村"三个字,碑座底下长满了青苔。村子四面环山,夹在一条溪谷里,溪水从村中穿过,水声不响,但始终不断,像一根勒在山缝里的银线。白小七从车斗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在村口的碎石路上,第一感觉是潮。空气里全是水汽的味道,石缝里长着蕨草,屋顶上压着深灰色的瓦,瓦面上生了厚厚一层青苔。村中的房屋大多是木结构,底层架空,上面住人,屋檐伸出来很长,把门口的小块空地罩在阴影里。有老人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剥豆子,看见一群陌生人进来也不惊奇,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手里的活。
白小七站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环视了一圈。这里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又完全一样。不一样的地方是具体的??房子格局不同、穿着不同、连门前晾晒的作物都跟青石镇不一样,挂的是一串串暗红色的干辣椒和一捆捆淡黄色的烟叶。可一样的东西更深层:这个村子也有一条通向外界唯一的土路,也有老人在屋檐下做手工活,也有孩子在溪边追逐打闹。白小七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个头比他见过的镇上孩子要矮一截,皮肤晒得更黑,蹲在溪边把从水里捞出来的螺蛳排成一排,排完了又推倒重排,蹲在那里能玩一下午。
周怀远安排大家住在村委腾出来的两间空房里,男生一间女生一间,地上铺了稻草垫子,上面盖一层厚布,就是床铺了。白小七把帆布包放在靠墙角的位置,然后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溪水发了一会儿呆。溪水很清,底下的卵石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圆润,映着天光泛出一种青灰中带暖调的颜色。他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冰得手指一缩。水底下那些石头的颜色跟他在省城河滩上画过的卵石完全不同,省城河滩的石头是灰褐色的,粗糙且棱角分明。这里的石头被溪水泡了几百年,表面滑得像玉,颜色介于灰绿和淡紫之间。
他掏出速写本,就蹲在溪边画了一块水底石头的颜色笔记。铅笔标了色名,旁边用小字写了环境描述:"长流水浸泡,石面浮苔,日照强度中等偏弱,底色偏冷紫。"写完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膝盖缓了好几下才直起腰。
下午是自由写生时间。白小七没有马上铺开大张画纸,他选择了先走一遍村子。从村头走到村尾,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扎溪村很小,拢共四五十户人家,集中在溪谷两侧的缓坡上。他走到村尾的时候看见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到需要三个人合抱,树冠展开来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底下的一大片空地罩得严严实实。树下坐着一个老妇人,正在搓麻绳。她的动作很慢,一把苎麻在掌心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回搓,指缝间漏出细碎的纤维末。白小七在不远处站住了,看了很长时间。那个老妇人搓麻绳的节奏跟溪水流动的节奏隐隐合着拍,她的手指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可每一次搓下去的角度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