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废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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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搁下笔。
荀?把草稿拿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他抬起头:“公,这一道表递了,董卓就知道豫州还惦记着废帝。”
郭嘉靠在柱子上:“公,事态未明的时候,两头都不得罪是常理。如今新帝已立,公这两道上表在董卓看来,贺表是敷衍,这一道才是真心。”
刘亮转过身来,看着郭嘉。
“奉孝,先帝在时我够不着,如今天子废立,我若连一道表都不敢上……”
他没有说下去。
“?来润色。措辞再压一压,不说‘保全’,说‘伏惟陛下加恩’。弘农王改作‘先帝遗嗣’。”荀?把草稿重新铺开,“这一道表,走明路。正本递尚书台,豫州这道表不遮不掩,尤其是要让洛阳士林知晓。”
表发出去的第五日,魏三带回来洛阳的回信。
“表递进尚书台被压了三天,无人敢批。可洛阳城里却传开了:‘豫州牧上了两道表,一道贺新帝,一道保弘农王’。”
“可知是谁传的?”刘亮问。
“不知。”
郭嘉在旁边接了一句:“传开了是好事,传的人越多,弘农王的命就多了一层保障。”
“董卓杀弘农王,怕的是有人拿他做旗。如今豫州公开上了表,就是在告诉天下人:废帝还有人惦记着。董卓若此时杀他,等于亲手给关东递了刀。”
刘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表保不了他多久。董卓迟早反应过来:留着弘农王是祸患。我们要抢在他之前把路铺好。”
洛阳那边,两道表摆在董卓案上。
头一道,他扫了两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扔到一边。豫州认新帝,在他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多看一眼。
第二道,他读到一半,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刘长明?”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问左右,“颍川那个种地的?”
“回主公,正是此人。先帝在时封的豫州牧兼建武将军。”
董卓把表文往案上一拍,哼笑一声。
“先帝在的时候,他跪着接旨。先帝死了,他倒敢上表保人了。”
李儒在旁边没接话。
“一个小宗亲,一州之地就敢跟我唱反调。”董卓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卷表文,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他以为他是谁?”
“主公不必动气。”李儒开口,“此人不过是在做给天下宗亲看,翻不了什么浪。”
“我知道。”董卓把手一挥,“传话下去,豫州的粮,该催的催。他要上表,是他的事。豫州的钱粮,一粒不能少。”
说完他就不再提了。一个豫州牧,在董卓眼里,还排不上需要认真对付的名单。
刘亮铺开豫州舆图,手指点在颍川西北角,紧挨着司隶边界的那一块。
“调兵三千,拉到颍川郡北界,靠近?辕关那一带。对外就说:整饬边界,防备流寇。这个由头挑不出错。”
他看向魏三:“对内你的人跟着兵走。到了北界就地布线,往弘农郡方向探。弘农郡离洛阳几百里,离?辕关更近。路探清了,人接得出来就接。”
郭嘉把扇子一收:“容嘉提醒一句,此行,董卓会觉得豫州在防他。公可想好了?”
“何况若董卓真动了杀心,三千兵到了北界,也来不及。”
刘亮深深看了他一眼。
“奉孝,你这话说的在理,可真是不好听。救不了是命。不救,是我欠他的。”
他把舆图卷起来,又叫住魏三:“我要给陈王递封信,你亲自去送。”
信不长,但陈王看的明白:
“侄已上表保弘农王。皇叔坐镇陈国,宗室之中兵精名重。侄在阳翟,皇叔在陈。两旗相望,天下宗室便知,汉家还有人。”
信发出去第十一日,陈国来使送来一面陈字旗,一并递上来的还有一支陈国弩阵的制式箭,箭杆上刻着一行小字:“弩在,旗在。”
送箭的骑士只带了一句话:“大王说,弩使君留着,箭,陈国出。”
废立、上表之事传开,各地的回信也都传回州府。
汝南兵事由徐?全权处理,袁氏各房当夜碰了个头,老太爷遣了长子进郡府递话,汝南袁氏认豫州的章程。
沛国谯县的曹氏、夏侯氏本乡,几个大乡同时把子弟编户、修寨墙、练乡勇,报备说是“防流寇”。荀?看了上头远超备寇规制的人数:“沛国防的只怕不是流寇。”
刘亮看了眼那个数字,批了:照准。
心底盘算的却是,若孟德归沛,郡国的三千兵防尽可交于他手,这都是后话。
堂上散后,刘亮一个人在堂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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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立之后不过几日,报子又回:
“董卓……鸩杀了何太后。还有……”他咽了咽口水,“宫里逃出来的人说,他夜里宿在皇宫睡的是天子床榻。”
典韦站在堂口,胸口起伏,一口气堵在那儿。
陈纪闭着眼,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杀太后,宿龙床。他这是要告诉天下人:从今日起,这天下没有王法,只有他董卓。”郭嘉道。
刘亮面容隐在阴影里,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传令。”半晌他终于开口,“界上再加固一道。太后的死讯传开,洛阳的百姓只会跑得更多,各郡县章程照走。”
“守好豫州,再看洛阳。”
陈纪声音暗哑,望着刘亮问:“公可要书信与其他宗亲....刘伯安在北边,宗室之中论名望,他数第一。”
后头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没用的,刘伯安那人,写了信他反而要多想。其余宗室不在京师的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洛阳的刘岱等人指望不上。”
陈公又是两行泪下:“朝局竟糜烂至此。天不佑汉,礼崩乐坏。老朽百年之后,以何颜面去见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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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十月,一天上千人过界,棚子一搭再搭,从界河南岸排到二里外的干河滩。
顾皓月当月核了一笔新账:九月到十月,过境一万四千余口,留下入册的三千二百。
“人往哪儿走,哪儿就是天下人心里的去处。”
洛阳道彻底断了,账面上齐刷刷一排红笔。她把洛阳道的人手、车马、本钱拆成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