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太学讲堂外的吃人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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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上,声音冷下来。
  

  

  
「尚书省的郎官,王茂弘面前一条最顺手的狗。」沈瞻道,「西州案的复核,也是他经手。他手里那支朱砂笔,圈一个,死一个。赵九的『维护礼制』,到了他笔下,变成律条;卢生的婚书,到了他笔下,变成死因。律是朝廷的律,朱砂是他自家的朱砂。」
  

  

  
「这朱砂我认得。」谢珩之忽然道。
  

  

  
她把案卷凑近鼻端,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松烟气里,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她闭上眼,两样旧事在黑暗里叠到了一处。
  

  

  
上月尚书省廊庑,她去递寒士联名状,等传唤的工夫,管昶就坐在廊下案前圈条。她当时离得不远,看得清楚,那人研的朱砂与寻常官砂不同,红得发暗,磨到最浓时泛一点檀香气。她还听见他跟小吏笑道,这砂是瓦官寺佛堂里供过的,沾了佛光,画什么都灵验。柳月后来听她说起,只淡淡念了一声佛,说瓦官寺的朱砂,是商客还愿捐的,那些年寺里施过几场焰口,佛前的砂,怕是染过血的。
  

  

  
泼墨那夜,墙外那只收回去的手,她在火把余光里只瞥见一眼:小指上一枚铁戒,手很白,指缝里有一点没洗净的暗红。当时她以为是墨。如今想来,那是朱砂。
  

  

  
「泼墨的人里,有他。」谢珩之睁开眼,把案卷轻轻合上,「那只手,小指上戴铁戒,指甲缝里有朱砂。管昶那夜在太学墙外。陈墨是他的人拖走的,卢生的死也是他圈的字。」
  

  

  
沈瞻看着她:「先生认准了?」
  

  

  
「认准了。」她把那半枚玉簪和案卷一道收进袖中,「他那支笔的朱砂,我也认得。暗红,带檀香,瓦官寺供过的。柳月师父说过,那砂染过血。」
  

  

  
「染过血的笔,专画吃人的律。」沈瞻站起身,眼底在月光里冷得发黑,「好。管昶这一笔,我替卢生、替阿棠、替陈墨,先记下。」
  

  

  
他说这话时,借着月光看了谢珩之一眼。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她蹲在墙根,把那半枚粗玉簪在掌心里摆正,又把案卷一页页抚平、卷好,动作又轻又稳,像在收殓一个人的尸骨。沈瞻在淮上见过许多种恨。败卒的恨是红着眼拔刀,老兵的恨是一言不发地磨刀。她的恨不一样,她的恨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他心里某处发紧。他忽然想起太学讲堂那一日,他从御道上回头,看见满窗青衿里唯一站着的那个女子。那时他想,这世上居然有人,肯为书里的一句话较真。如今这个肯较真的人,蹲在泼满墨的墙根底下,把一个失踪学生的断簪,收进了自己怀里。
  

  

  
他在心里对那个十五岁雪夜站在宗祠门口没敢动的自己说:你看,这回有人动了。
  

  

  
「将军打算怎么动他?」
  

  

  
「现在还不能。」沈瞻摇头,把目光收回来,「管昶是笔,不是手。砍一支笔,王茂弘案上还有十支。我要顺着这支笔,摸清楚他朱砂的来路,摸清楚尚书省这些年所有的『昶核』案卷,一笔一笔,让天下人看见,朝廷的律是怎么被一摊庙砂改成屠刀的。这桩事,得先生在明处讲,我在暗处查。先生讲的每一句,都要有我查实的卷宗垫底,他们才抓不到『妖言』的把柄。」
  

  

  
谢珩之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后墙夹道里只有秋虫的叫声,和远处更鼓一声一声地敲过来。
  

  

  
就在这时,夹道尽头的柳林里,起了一阵极轻的枝叶摩擦声。
  

  

  
沈瞻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刀出半寸,寒光一线。来人却先开了口,压着粗嗓门,又急又闷:「将军,是我。」
  

  

  
沈邈从阴影里钻出来,黑脸上全是夜露,额角一道擦伤,看样子是一路翻墙过来的,气都没喘匀。
  

  

  
「说。」沈瞻把刀收了回去。
  

  

  
「褚家那边出事了。」沈邈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前日城西清谈馆有一场雅集,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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