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新亭渡头的绳与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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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在长干里渡口的晨光里停了三息。





谢珩之没有退。她看着柳树下那张从小熟悉的脸,先开了口,声音很平:「周伯,刀收回去。你看着我长大的,我谢珩之是什么人,你比这把刀清楚。」





黑衣老家将握刀的手绷着,刀身微微发抖,抖得不是怕,是别的什么。「大小姐,跟老奴回府。」他嗓子发紧,「老爷说了,你若肯回,今早的事,就当老奴什么都没看见。你若不回……老奴得罪了。」





「回府做什么?」她道,「回去备嫁,回去看阿茸秋后被送进庵里,回去等你哪天也拿这么一把刀,站在哪个姊妹的院门口?」





周伯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刀光却在这一刻沉了下去,不是他自己收的。一截黑铁塔似的影子从他身后的柳树里无声无息地压过来,沈邈的手扣上他持刀的腕子,往他自己的方向轻轻一送,刀尖便垂向了地面;另一只手在他肘弯一托,长刀脱了手,落进沈邈掌中,整个过程快得柳叶都没颤几片。





「老人家,对不住。」沈邈把人扶住,声音闷闷的,没有一点得意,「借你住几日,管饭,不捆,等事了了,亲自送你回谢府门口。」





周伯踉跄了一下,没有挣。他望着谢珩之,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滚出两行泪,压着嗓子道:「大小姐,老奴是府里的家生子,老爷的令,老奴不能不遵。可你小时候掉进后园池子,是老奴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你要保重。」





谢珩之心里一酸,向他深深一礼:「周伯,保重的该是你。就说我胁迫了你,罪都在我。」





「人怎么处置?」沈邈拎着那把「谢氏宗祠」刀,问沈瞻。





「不杀。」沈瞻的目光在那把宗祠刀上停了一停,「谢府的旧人,手上没沾过这桩案子的血,杀了,先生为难。找个清静地方安置,一日三餐,好酒好肉,就说他病了,告假。」他顿了顿,又道,「谢严明此刻被台城西州案的奏对缠住,苦肉计的折子压着,他自己也不敢声张女儿丢了,传出去,王澹的婚事和他的官声一道烂。今日这个空子,他只能自己咽。」





谢珩之回头望了一眼秦淮河。晨市正喧,没有人留意到柳树下这一场刀光。她忽然明白,从今往后,她每一次从水渠里进出,都是从叔父和她自己的脸面底下钻过去。





当日夜里,柳月照旧撑船把她送回后园水渠。她钻进夹道前,柳月在船头合掌,轻声道:「姑娘,佛门有句话,回头是岸。可姑娘上的这条船,离岸越远,越没回头路。怕不怕?」





「怕。」谢珩之扶着潮湿的砖壁,答得很坦然,「可比怕更难受的,是明知道岸那头是什么,还自己走回去。」





第二天午后,她又出了经阁。





这一回不必走水路,沈邈在夹道另一头等她,牵着一头驴,两人扮作进城看亲的寻常人家,一路出了南城,再换乌篷船,往新亭渡去。谢严明那边果然如沈瞻所料,只当女儿还在阁中赌气,送进去的三餐照旧原封摆出,送饭的老仆连楼都懒得上。





新亭渡第三根桩旁,今日没有人坐石墩。





谢珩之踏上跳板,先愣了一下。石墩上搭着一件青衫。不是玄色武袍,不是甲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士子穿的青衫,洗得太多,青里泛了白,袖口、领口都磨了边,却浆洗得板挺,叠得齐齐整整。沈瞻就穿着这件青衫,坐在石墩上,旧刀搁在脚边,手里捏着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糕,正皱着眉看,像那糕和他有什么仇。





听见脚步声,他站起来,有一瞬不自在,抬手整了整衣领。





「先生。」





谢珩之上上下下看了他两遍,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将军这是唱的哪一出?北府的刀,今日改行装读书人了?」





「沈邈出的主意。」沈瞻的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语气却仍旧端着,「说我那件玄袍子,渡头上远远一看就是军汉,王党的眼线、谢府的眼线,都爱盯。青衫不惹眼。」他把手里那半块糕递过来,动作有点硬,「拿着。渡头卖糕家的小崽子塞给我的,说我帮过他爹。甜的,我一个武人吃不惯,先生若也不要,就喂江里的鱼。」





谢珩之接了。是半块桂花糕,粗面,糖放得重,边角被他的手指捏得有点塌。她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她却慢慢咽了。





「下次他再给你,你拿着。」她望着江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小孩子给的东西,不许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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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
  

  

  
沈瞻「嗯」了一声,没听出这话里的拐弯,只在她对面坐下来,隔了半张石桌。
  

  

  
谢珩之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筒。竹筒不长,两头拿蜡封了,她拧开蜡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石桌上。一卷《谢氏家谍》的残页,是她这些日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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