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礼经注里的血与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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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的五云笺,一张是陈郡谢氏的青绫簿;一张是二十年前的血,一张是将要流的血。「柳月师父,你看这个。」她的指尖点在最末一行,「十二房,谢瑶,庶出,小字阿茸,议亲不逊,秋后送瓦官寺别院带发修行。」
柳月睁眼,看见那个名字,手里的念珠停了。
「阿茸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年十八。」谢珩之道,「她生下来就怯,说话声音大一点自己先脸红。族里给她议了一门亲,对方是个死了正室的老郡丞,三房妾室,阿茸跪在她娘房里哭了一夜,说她不嫁。就这一句不嫁,簿子上便写成『议亲不逊』,处置是送寺修行,岁给米二十斛。」
她抬起头,看着盖着素布的菩萨像,声音很平,平得发紧:「二十斛米。我妹妹这一辈子,在她的宗族眼里,就值二十斛米。」
「谢氏也要动手了?」门口的沈瞻开口,声音很沉。
「秋后。」谢珩之道,「谢严明如今忙着我的婚事,腾不出手处置她。等我嫁进了王府,谢家下一个『议亲不逊』的,就是阿茸。一个一个来,这宅子里的女儿,谁也别想漏。」
沈瞻沉默了片刻,从怀中也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膝头。那是一枚半旧的铁制腰牌,北府低级武官的制式,牌面上的漆已经剥落,边角全是磕痕。
「这个腰牌的主人,姓赵,叫赵九,原是我营里的一个校尉。」他道,「寒门出身,军阵里一刀一刀砍上来的,左臂废在淮北,陛下亲赏的腰牌。他娶的是营中一个老伙夫的女儿,两口子在京口过日子,生了一儿一女。前年他驻防京口,琅琊王氏修宗祠,占了他岳父家的祖屋,他不服,拿着这面腰牌去王府讲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灯焰歪了一下。
「王府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沈瞻的声音越发低了,「王府只做了一件事。他们写了一封帖子送到京口有司,说赵九身为军吏,纵岳丈侵占宗祠香火地,『维护礼制,不可不严惩』。就这九个字。有司拿人,军中不敢保一个『违礼』的武官,腰牌褫了,军籍除了。他女人去有司门口鸣冤,被当街剥了上衣打了二十鞭,回来说了一句『这礼不讲理』,当晚就抱着小女儿投了井。赵九疯了半年,去年冬天,冻死在王府后巷的墙根底下。」
谢珩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去收的尸。」沈瞻看着那枚腰牌,「他冻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样东西。半张当年王府帖子的抄件,上头『维护礼制,不可不严惩』九个字,被他的手汗泡烂了。他一个砍胡人的校尉,没死在阵上,就死在这九个字上。」
供桌上,血休书、流民证、庵观簿页,加上沈瞻掌心的铁腰牌,四样东西在一盏孤灯下并作一处。
「渡头上先生问我的那句话,我欠先生一个回答。」沈瞻把腰牌收进怀里,声音压得更低,「西州杀我,是不是谢严明和王茂弘一道磨的刀。是。」
谢珩之的指尖在簿页上收紧了一分。
「台城东堂那一夜,王茂弘赐我凉玉盏,盏底的裂痕,和西州匕首刀脊的磨痕,同出一个匠人。」他道,「席上谢严明借敬酒凑到王茂弘袖边,两人袖子一碰,满堂只当是醉了。他们说了什么,我隔得远,听不全。可这笔交易的价码,如今已经有人替我们查明白了。」
「谁?」
「褚令仪。」沈瞻道,「她那晚随命妇入宫,先在廊下塞给沈邈一个纸团,告我韩照没死、人被秘密劫进了王氏义庄。这还不算完。这些年她一个无权无势的远支孤女,在命妇堆里陪笑奉茶,看着不起眼,耳朵却比谁都长。不出三日,她又递出第二张纸,写得明白:王茂弘许了谢严明两样东西,一是令叔谢玄北伐的粮道,由度支优先拨付;二是谢氏族中争了多年的那个嫡位,王茂弘替他在御前说话。换的也是两样:婚期照旧,把你按进王府;西州一案反写成荆州细作的苦肉计,坐实我北府构陷宰辅。」
谢珩之垂下眼。她叔父那双永远慢条斯理的手,她从小看到大,替她批过文章,替她拢过斗篷,此刻她终于看清,那双手在袖子底下,递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