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新亭渡的木盒与礼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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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夺过来。」
  

  

  
灯花爆了一声。谢珩之从回忆里抬起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转成了青灰。
  

  

  
天光大亮后,她没有急着歇息,做了一件盘算已久的事。
  

  

  
经阁第三柜底下,锁着一排谢氏宗族的旧簿,平日连洒扫的仆妇都不许碰。她被关进来这些日子,早把那把铜锁的形制看熟了,一只发簪,一拨便开。她把簿子一函一函搬出来翻,翻的不是典章,是女眷的去向。
  

  

  
果然有这样一册簿子。青绫封面,签条上写着「庵观往来」四个字,记得极隐微:哪一房的第几个女眷,因何「夙有慧根」「自愿礼佛」,送了哪一座寺,带发还是剃度,家中送去多少香火钱,末了人是殁了还是活着,只拿朱笔点一个极小的圆点。圆点多,活着回来的,一个也没有。
  

  

  
她从后往前翻,翻到最新的一页,手指顿住了。
  

  

  
「十二房,谢瑶,庶出,小字阿茸。性痴顽,议亲不逊,拟于秋后送瓦官寺别院带发修行,岁给米二十斛。」
  

  

  
谢瑶。她父亲的妾室所生,比她小四岁,见了人只会往屏风后头躲,前年她回府,小姑娘还攥着她的袖子,央求她讲太学的事,眼睛亮得像两颗新洗过的黑棋子。这样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孩子,簿子上给她的罪名,是「议亲不逊」。不逊什么,簿子上不写。谢珩之闭了闭眼,不用问也猜得到,多半又是哪一房要用这门亲事换什么,小姑娘自己没肯。
  

  

  
她把这一页连腰撕下,折好,贴身收起。阿岩的半玉,宗女的柴房,到阿茸的庵院,谢氏的女眷,一代一代,走的是同一条路。她从前在这宅子里长大,只觉得路多、门多、规矩多,如今才看清,这座宅子从头到尾只修了一条路,路尽头是一座不挂牌的坟。
  

  

  
第二天她等了一整天,等得滴水不漏。
  

  

  
上午喜娘上来量最后一遍嫁衣尺寸,她配合地张了臂;午后谢琰琬送安神汤上来,她当着面饮了半盏;傍晚的饭她动了两筷子,又嫌菜咸,让老仆端下去重做。她算准了两个老仆换饭的空当,也算准了阁门上那把铜锁只管正门,管不了百年前的旧工匠。
  

  

  
暗格推开,后壁再用力推三寸,果然是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夹道,砖石上积着陈年的灰,尽头一线水光,是后园的排水渠。她把木盒、葬册、狼头碎片贴身藏好,提着裙摆钻了进去。渠水只没过脚踝,臭而不深,尽头的铁栅早被人卸了,渠口外拴着一只乌篷小船。
  

  

  
船上没有人,只摆着一件灰扑扑的贫尼旧袍。她披上袍子,船便自己轻轻离了岸。柳月不知从哪片芦苇后转出,竹篙一点,船划入秦淮河的暮色里。
  

  

  
「将军在渡头等了两个黄昏了。」柳月背对着她撑篙,声音轻得像水声,「头一日下大雨,他坐在那块石墩上,刀横在膝上,雨淋了一个更次,没动。贫尼去送过一回伞,他说不用,武人等个人,这点雨算什么。」
  

  

  
谢珩之望着船舷外被晚霞烧红的水面,没有接话。她想起昨日黄昏建康下过一阵急雨,雨打在经阁的窗纸上,她那时正就着灯翻一册《丧服》,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肯这样等?」
  

  

  
柳月竹篙入水,半天,才淡淡答了一句:「等人的人,各有各的等法。有人等的是回信,有人等的,是那个人自己想明白。」
  

  

  
船行大半个时辰,在新亭渡靠了岸。
  

  

  
新亭是建康西南的古渡,当年南渡的士大夫在此望故国垂泪,如今亭还在,渡头却冷落了,官船都走大码头,这里只停些打鱼的乌篷。黄昏时分,晚风从江面上卷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芦苇的涩味,旧码头的木桩一根一根黑黢黢地立在水里,像谁插了一排没写完的笔。
  

  

  
第三根桩旁边的石墩上,坐着一个人。
  

  

  
沈瞻没有穿武袍,玄色便服,旧刀横在膝上,面前一张歪歪斜斜的石桌,桌上摆着两只粗瓷碗、一壶江边上买来的粗茶。他看见她下船,站起身,没有迎,只在石墩边站定,等她走到三丈开外,才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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