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礼经》第三十七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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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再说话。
  

  

  
谢珩之站在台上,一只手垂在袖中,攥住了怀中那枚青玉。八百钱的青玉,刻着守礼亦守心,棱角硌着掌心。满堂的人都在等她把话收回去,等她像每一个懂事的人那样,把越矩的脚步从门槛上收回来。茶渍还在她的讲稿上洇,洇得很慢,像一种不肯停的钟漏。
  

  

  
她抬起头。
  

  

  
「若礼是规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那规矩为何要绑住未行礼的人?」
  

  

  
满堂无人应。
  

  

  
紫绶官员皱了眉,管昶张了张口,终于什么也没驳。因为这一问不在经上,也不在法上,他们备了一肚子的注,竟没有一条是答这个的。讲堂的窗外,一只雀落在槐枝上,叫了两声,又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
  

  

  
当日的讲,没有再继续。博士之首再次温文地起身,温文地宣布今日讲论到此,温文得和昨日一模一样。谢珩之合上讲稿,茶渍的那一页硬了,干成一片褐色的脆。她抱着稿子走出讲堂,穿过天井,走到东堂的走廊上。
  

  

  
天井里,陈墨还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拾他的抄稿。皂衣差役正关讲堂的正门,一扇一扇木门合拢,门轴吱呀作响,像是要把方才那一问也关在堂中。她经过陈墨身边,停了一步,想说句什么。陈墨低着头,哑着嗓子先开了口:「昭容姐姐,我不怕。我就是恨我自个儿,站起来了,一句话都没替你说全。」谢珩之看着他发红的耳根,轻声道:「你站起来了,这就比说全了要紧。纸收好了,明日或许还用得着。」
  

  

  
走廊很长,一侧红柱,一侧漏窗,日影从窗格里斜进来,把长廊切成一段明、一段暗。她在明暗之间走着,身后有人追上来。
  

  

  
是谢府的老仆,跟了她母亲一辈子的那个人。老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廊柱旁跪下,也不抬头,只把一句话原样递到:
  

  

  
「族长说,此事不必管。姑娘要闹,闹姑娘的,族里不出头,也不兜底。」
  

  

  
她说,知道了,你起来。老仆不起,又低声补了一句,老奴偷偷看见,族长今早把族学里旁支子弟的膏火钱也停了,说是节用。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回去吧,告诉族里,我这边也不必他管。
  

  

  
老仆叩了头,退进了明一段暗一段的走廊里。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身,压着嗓子道:「老奴还听见一句,姑娘别恼。族长在族学里说,西跨院那位,既然爱跟寒门的兵、寒门的尼往来,往后谢氏的门簿上,她的帖子便不必按房头记了,单立一页。姑娘,单立一页……就是不进总簿的意思。」
  

  

  
谢珩之扶着廊柱,站了片刻。
  

  

  
不进总簿。阿岩当年被描断的那一笔朱线,如今也轮到了她头上。她一个大活人,讲了十年的经,在族中册子里,已经先死了一半。
  

  

  
「知道了。」她说,「你回去吧。老人家夜里路黑,慢些走。」
  

  

  
老仆抹了一把眼睛,弓着背去了。
  

  

  
申时,她回到谢府西跨院,关了书房的门。
  

  

  
府里的气息是瞒不住人的。她从角门进来,一路上遇见的仆妇管事,垂手立在廊下,等她走过了才敢动,没有一个像往常那样上前请安。厨房晚了半个时辰才送来饭食,两碟素的,饭是凉的,碟子搁在廊下的小几上,人早退得不见影。西跨院本就偏,今日更像一座划出来的小岛,岛外的谢府照旧钟鸣鼎食,岛内只剩下风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她把凉饭推到一边,并不动气,只觉得这院子一日之间静下来的模样,和太学散堂后那满地槐花,实在很像。
  

  

  
她没有点灯,借着西窗的光,在书架最底下搬出一只旧木函。函是祖父的遗物,黑漆早剥落了,函口系着旧麻绳。祖父去世那年她十四,这只函,她十年没有开。
  

  

  
麻绳解开,里头是祖父晚年的手札,一函信。她一封一封翻,翻到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纸已脆了,展开,是祖父的字,老而不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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