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朱雀灯灭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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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过去,今夜就醒不过来了。」沈瞻接过药,手稳得像在战场上包扎自己的兵:「姑娘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黎娘子的话,我听了,便知道你今夜必去。」谢珩之把斗篷解下来盖在韩照身上,「我去褚府借车,世家的车架夜行长街,金吾卫不问。宛卿回家取药,我先来渡头候着。将军能从乌衣巷出来,是他们放你出来的;能在这桥上等到人,是我们算到的。」
沈瞻看了她一眼。这讲经的女子蹲在血污里,眉眼沉静,手上的动作比他营里的医官还稳。他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多说。
谢珩之腾出手时,沈瞻才看见她一直把另一样东西护在怀里。是一本书,或者说,半本。那卷《礼记》手抄注本从中间被人撕烂过,毛糙的纸茬参差着,用青布条草草缠了,布条上洇着一点墨痕。
「书怎么了?」
「有人翻过我的书房。」谢珩之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我回府取伤药,书案上的东西动过位置。注本里多了七张麻纸,夹在各卷之间,仿我的笔迹,写的全是『非礼成制』『门阀当除』一类的话,张张都够问成大逆。写这些批注的人大约走得急,纸没来得及取走,墨都没干。我把那七张纸连带着被粘坏的书页一并撕了,撕完才发觉,倒要谢谢他替我试出一件事。」
她没有立刻说是什么事。
桥北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一辆乌篷平顶的青帷小车在对岸停下,车帘一掀,露出褚令仪半张脸。她头发都没来得及挽正,显然是接到信就出来的,肩上还搭着件出门的斗篷,斗篷里鼓鼓囊囊塞着药匣。她提着裙摆下车,跨过桥来,走到近前火光一照,沈瞻看清了她的手。
她右手指尖全是红的,指缝、指甲缝里都是一种暗红的粉末,在夜色里乍一看,像刚从血泊里捞出来,与韩照胸口那片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辰砂。」褚令仪察觉他的目光,把药匣放在地上打开,里面一排小瓷罐,她端出其中一罐,罐口用蜡封着,「军中止血、镇惊都用这个,比金疮药还压得住。我母亲病中我配过两年,认得货。让开些。」
她跪坐下去,动作利落得不像个高门才女,先用银簪挑出伤周腐肉,再以烈酒净了手,金疮药与辰砂粉交替着按入伤口,撕下自己裙摆里层的白绫,一层层缠紧。全过程她没皱一下眉,只是指尖的朱砂越晕越开,到后来连白绫的结上都沾了红。谢珩之在一旁替她举灯,灯火把两个女子的影子投在桥栏上,叠成一座安静的小山。
沈瞻忽然开口:「为什么帮我们?一个讲经的,一个世家的女儿,?这趟浑水,明日被人知道,灭门的祸。」
褚令仪头也不抬,打完结才淡淡道:「将军在仓里看见的账,是我褚家往后三代人的命。王尚书连礼器都敢往江州卖,明日他要卖的,未必不是我兄长的官、我的婚事、褚家满门的人头。依我看,这不是帮将军,是帮我自己。」
谢珩之接过话,声音更轻:「何况韩兄弟这一刀,有一半是替建康城所有想睁眼的人挨的。」
包扎停当,韩照的呼吸竟真的匀了一线,只是人仍昏沉着,脸色灰白。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