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礼宴后夜闻刀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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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就到了,不提粮,只问罪。
  

  

  
沈瞻把竹牌还给黎雨云,转头看谢珩之:「姑娘一个讲经的,怎么会管这等事?」
  

  

  
谢珩之从袖中取出一卷毛糙的手抄本,放在膝上,没有递过来,只按着封皮。「我有个太学的同窗,寒门出身,父亲就是被士族按『不敬』的规矩打残的。去年冬月,他在讲堂外听见北府来旁听的兵卒说粮饷,替他们到学官那里争了两句学田贴粮的旧例,人就被除了名。」她顿了顿,「他回乡前,把这个留给了我。他说,书上的礼若是真的,总该有他爹和那些兵卒一口饭。」
  

  

  
舱中灯火摇了一下。沈瞻低头看着那卷手抄本,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他在京口见惯了饿肚子的兵,在建康见惯了嫌血脏的官,却头一回听说,太学里还有人因为替他的兵说了两句话,把前程说没了。
  

  

  
「他叫什么?」
  

  

  
「除名的文书上,连名字都只写了半个。」谢珩之把注本收回袖中,「将军要查的粮,和他丢掉的前程,是同一本账。」
  

  

  
沈瞻缓缓点头,把这句话记下了。
  

  

  
当夜子时,月黑风高。
  

  

  
乌衣巷早闭了坊门,巷中遍植老槐,虬枝在夜风里磨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高处磨牙。王氏的官仓设在巷西,高墙深院,平日里两个仓丁看门,沈瞻白日踩过点,知道这仓明面上只存王氏的祭粮、义粜粮,每月十五才开一次门,今夜却有三挂骡车在亥时前后悄没声进了仓。
  

  

  
他和韩照换了夜行的皂衣,从后巷的排水沟摸进去。韩照走在前头,个子不高,精瘦得像一头暗里的豹,脚下连瓦片都不响。两人翻过夹道,伏在仓房的气窗下。仓里灯火通明,几个账房围着一张大案拨算盘,案上账册堆得老高,靠墙不是粮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盐,麻包上一律印着「官盐」的火漆。
  

  

  
「私盐。」沈瞻在心里冷笑。南朝盐铁半由官榷,私贩过百斤就是弃市的罪。王氏的仓里,私盐堆得能砌墙。
  

  

  
韩照已经无声无息拨开了气窗的木栓。两人翻进去,贴着粮囤的阴影挪到案侧。沈瞻随手抽了最上头一本账册,借灯翻看,越看眼底越沉:这仓里走的根本不止盐。劣米换新米,新米变白银,白银从乌衣巷出去,换回来的是成批的古礼器、青铜鼎、玉琮、玉璧,再以「王氏家藏献于宗庙」的名目流入台城,几件、几十件地记着,收器的人里,有好几个他认得的朝中大员的名字。
  

  

  
他翻到册中一页,一片折着的麻纸滑出来。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匆忙:「江州桓府求购礼器二十件,价照前议加倍,勿经台城。」末尾不具名,只钤了半方谁也不认的私印。
  

  

  
沈瞻的瞳孔缩了一缩。江州桓氏,拥兵自重,满朝都知那一家早晚要反。王氏卖过去的不是铜器,是勾结的凭据,是将来改朝换代时互相递的投名状。
  

  

  
他把纸条收入怀中,正要示意韩照撤走,仓门洞开。
  

  

  
灯笼一盏接一盏点亮,照得满仓雪白。十几个手持刀棒的护院涌进门,分列两侧,最后进来一个人,深灰官服,身形消瘦,眼眶深陷,稀疏的胡须修得齐整,领口煞有介事地别着一支翡翠簪。他迈过门槛,先是极慢地舔了一圈嘴唇,才露出一个笑来。
  

  

  
「沈将军,」管昶的声音又尖又软,尾音习惯性地往上挑,「深夜造访下官管的仓,怎么也不递个帖子呢?呵呵。」
  

  

  
沈瞻把账册往案上一丢,手按上剑柄:「管郎官好兴致,半夜不睡觉,替王家看盐。」
  

  

  
「话不能这么说。」管昶踱到盐包边,伸手拍了拍那「官盐」火漆,像拍一条狗的头,「这仓里的东西,将军说是私盐,尚书台说是官物;将军说账是黑账,王尚书说,这是替圣上备的宗庙祭器。一样东西,是黑是白,不看东西,看它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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