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礼宴后夜闻刀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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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瞻入京第三日的夜里,韩照替他挨了一刀。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查的是粮,是一笔掺了三成沙的春饷;等热血溅上那些码着「官盐」火漆的麻包,他才明白,自己这一刀捅破的不是粮仓,是建康城的天。
沈瞻进京三日,没住进驿馆。
他嫌那里迎来送往的规矩多,带着韩照在城南寻了家临街的小客栈,后院能拴马,出门就是秦淮河。每日天不亮,他换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袍,腰间挂块普通木牌,沿河查粮行、米市、渡口的驳船,夜里回来,把数目一条条刻在竹片上,排得满床都是。京口粮饷失踪案,报到他案头上时已经是一笔烂账:京口大营五千春饷,经台城度支、漕仓、京市三道转手,兵卒到手的糙米掺了三成沙,有两营的饷银干脆变成了「已奉诏助修南郊」的空头纸票。刘牢之在京口砸了粮库,文书上反倒落了他一个「治军无状」。沈瞻捏着那纸文书看了半宿,第二日便递了入京的牌子。
他是次等士族出身,父亲做到县令便到了头,他这身紫袍是一刀一枪从尸山里换的。建康的高门看他,大约和看一把锋利的刀没什么两样,用得着时夸一句「沈郎虎将」,用不着时便嫌刀上的血污了他们的地毯。沈瞻对此想得很开,刀就刀,刀至少不装。
第三日傍晚,他沿河走到朱雀航下游,查一家挂着「王氏义粜」招牌的米行。行里新米堆得冒尖,白得晃眼,问价钱,比官粜贵了七成,掌柜的拨着算盘,眼皮都不抬:「嫌贵?河对岸有的是赈灾的霉米,将军要不要我指给你?」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认出他腰间木牌底下露出的半截北府鱼符,笑声卡在喉咙里,脸白了。
沈瞻没跟他计较,转身出了米行,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
戌时,河上起了薄雾。他沿南岸往回走,经过一片泊着画舫的僻静水面,脚步忽然顿住。
离岸最近的一艘小画舫没有挂彩灯,舱中只点一盏半明半暗的羊角灯。灯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着粗布裙的妇人,麦黄脸,眼角一颗泪痣,腰上系着条褪色的红绳;另一个一身月白,背对船舷,看不清面目。沈瞻本要走开,却听那妇人压着嗓子的哭声顺着水面飘过来,断断续续,夹着一句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话:「这是北府军的兵饷啊,换的米,猪都不吃。」
他重新眯起眼。那妇人的背影、那条红绳,他在京口刘牢之后营的医帐外见过。
黎雨云。京口流民出身,在北府军医帐里做女兵,是刘牢之认过义女的旧部。
沈瞻不动声色地解开岸边系着的一叶小舟,竹篙一点,无声无息靠了过去。画舫上那月白衣裙的女子回过头来,灯下露出一张黛眉入鬓、眼角带痣的脸,却是紫纱舫上讲礼的谢珩之。
两船相并,三人都有一瞬的意外。沈瞻先抱了抱拳,声音压得极低:「谢姑娘。沈瞻,北府军。」
「沈将军。」谢珩之竟不十分惊讶,只往舱中让了让,「将军若也是为粮来的,便不必再藏了。这位是北府军医帐的黎娘子,她的话,正愁没处说。」
黎雨云认得他,眼圈一下红了,张口要叫,被沈瞻一个手势止住。她便忍住,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是半块巴掌大的竹牌,牌头烙着「北府春饷」的火印,边角都磨圆了,牌面霉迹斑斑,长着一层青绿的毛。
「这是粮票。」她的声音又干又哑,「营里兄弟拿它去京口指定的米号兑粮,一斗票,给六升霉米,还得谢米号的恩。我家将军查了,米号后头是建康去的大船,船过了江,旗号一换,新米就进了秦淮河的义粜行,一斗卖出两斗的价。」她把那半块竹牌往沈瞻面前递了递,手直抖,「将军,我家将军砸了粮库,人家一张文书反咬他治军无状。他一个男人家,不肯叫我来,说女人家别掺和。我趁他醉了,偷跑出来的。谢姑娘是讲礼的,讲礼的地方总该讲讲理吧。」
沈瞻捏着那半块竹牌,指腹蹭过火印的凹痕,半晌没出声。
三个月前京口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春饷到营,当着三军的面开仓,新米里掺着沙砾和霉块,兵卒用盔舀了米煮出来的饭,狗闻了都打转转。刘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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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五千人的面一脚踹翻了粮囤,黑脸涨成猪肝色,左眉那道旧刀疤拧成一条蜈蚣,指着建康方向骂:「有人要饿死我们的兵!老子在前线替他们挡胡马,他们在后方替胡马省粮!」骂完蹲下身,捧起一把霉米,这个八尺高的汉子,眼泪砸在米里。第二日台城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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