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猴腮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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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而来的是大瘟。后来他们到了一处渡口,那里挤满了人,都想坐船往南去,船却只有那么几条,他翻遍了全身,浑身找不出一个铜板,他们只能继续走,可孩子娘走不动了。
一路劳顿,四个孩子又接连离世,她本来就病着,一开始只是咳嗽,头疼,后来就开始发热,身上长密密麻麻恐怖的斑点,溃烂,终于,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傍晚她倒在了路边,再也没有醒来。
阿争沉默着,“猴腮”凹陷的眼窝里蓄着清亮的水,接住了那场迟来多年的雨,“到了南边就好了,到了南边就好了,那边有粮食,有活路。”
逃难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看两眼,有人麻木的低着头匆匆赶路。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没人谁帮得了谁,每个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现在到处征兵,或许大营里能有口吃的,但他不能被抓走,他走了孩子怎么办呢,他现在只有小宝了。
他抱着小女儿,一步一步往前走,春天来了,可草木迟迟没有抽芽冒绿,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只知道不能停,他得继续往前走,山崖之上,他遥望这乱世的烟火,可命运还是没放过他。
余陵北方彻底沦陷,北敕孛铁骑势如破竹,在这片土地攻城掠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上游的江水染成了红色。他们一步步逼近,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他抱着孩子拼命地跑,却哪里能跑的过,又能跑到哪里呢?
一个乱兵举起刀,向他冲了过来,刀砍进他的肩膀,他从山崖滚了下去,可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没死,可是在他身边,小宝的身体早就摔烂了。
实墩抱着女儿的尸体,坐在尸堆里,他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疼。他抱着她,就像那个在襁褓里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他给她唱歌,一直唱到天亮了。
这一辈子他挖了八座坟,爹娘的,媳妇的,四个孩子的,他相信大宝还活着,剩下一个,是他自己的。实墩走投无路了,他往山顶走,只求一个痛快的了结,走到半山腰,迎面撞上了一个提刀人,那个人便是熊背。
熊背早年也是个庄稼汉,被山上兄弟救济才当了匪,他听猴腮说起来时路,觉得这人命大,他说:“兄弟,这世道不让人活,咱得给自己找条活路,你不如一起回寨子里,好歹有一口吃的,咱得活下去啊。”
实墩就这样放下锄头拿起刀,成了土匪猴腮,可他下手又不狠,通常只是吓唬吓唬,真正动手都是熊背来做,把熊背知道他心软,也不勉强他,猴腮虽然心软,但办事牢靠,不会乱来,也不会把事办砸,但他不喜欢做土匪。
可猴腮知道做土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不狠,别人就狠,你就没法活,想活着,就不能善,这世道没有善人,善人早就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习惯了做个恶人,习惯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可他心里有好大一块都空落落的,那是他的土地和他的家。
他常常梦见他们。每次梦醒,枕头上都是湿的,他便再也睡不着,坐起来,望着窗外的月亮,一看就是半宿。
“后来,俺俩在乱葬岗碰见了,才知道,他也逃到这边来了。”坛子里已经没酒了,“猴腮”靠在墙边,眼神拉的很远。
“那天他犯了个大错,他们劫了个商队,抓了几个伙计,有个年轻后生,吓得直哆嗦,说自己家里还有老娘和刚出生的娃,他看着年轻人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心软了,偷偷把人放了。”
那年轻人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走后,只留他站在原地发呆,他想,大宝也该这么大了,也该成家了。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山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山路上。
“就是那时,我东拼西凑借了他一点钱,要不然,他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