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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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亦进殿时,先看见了徐临越。
他还跪着,背却没有塌,拂尘平放在身侧。皇帝赐过座,两位皇子都坐在下首,茶盏各自摆着,无人动过。
顾舒玄听见她的脚步,抬眼望来。
她向他轻轻颔首,走到御案前行礼。
“这么晚叫你过来,扰了你歇息。”皇帝道。
“儿臣尚未歇下。”
皇帝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册子:“看来,早等着朕问了。”
林冬亦没有否认:“殿下来了御前,儿臣不知会问到哪一桩。东西备齐,总比临时叫人翻找妥当。”
皇帝示意内侍接过去。
旧单放到案上,夹在中间的借验记录散开,露出背后几行字。皇帝翻看了片刻,问:“这几样,都是徐临越去东宫核的?”
“温药炉是。紫檀奁是儿臣先借出来,之后请徐公公辨认。”
“为何偏偏借这一只?”
“旧库清点时,名目作妆奁,内里却不合放妆具。既要重新归置,儿臣不愿叫他们只照旧册抄一遍,便拿来验看。”
皇帝把那页纸翻过来,指着内号:“也是他告诉你的?”
“是儿臣亲手记的。”
林冬亦走近半步,指了指旁边的一小处墨点。
“那日奁放在廊下,右后足不平,用木片垫了一下。儿臣俯身看号时,笔尖蹭到纸上。问云与送奁的内侍都在。”
皇帝抬起眼睛。
“你记得这样清楚?”
“儿臣管宫务,常被下头的人拿旧例搪塞。有些东西若不亲自看,他们总说从前如此。”
皇帝翻过下一张。借出的日子在前,徐临越签押在后,间隔清清楚楚。
徐临越来东宫,确有早已留下的公事可办。即使再叫那几个宫人来,所见的也只能是搬奁、核号、送修旧炉。单凭这一次往来,问不出他另带走过、或另交出过什么。
“他来时,你一直在?”
“儿臣在。后来殿下与晋王问旧物,儿臣也听了些。”
“听了什么?”
林冬亦将奁内格数、器物大小不合之处说了。她没有替徐临越遮去曾经回话的事实,也没有说他们只谈秋祭。
皇帝听至末尾,忽然问她:“你姐姐生前,也这样喜欢问。”
殿中倏然安静。
林冬亦按在袖边的手停了下来。
顾舒玄放下了原本未动的茶盏。那点瓷声很轻,林冬亦听见,心里却稳了一稳。
“长姐从前管事,比儿臣仔细。”她道。
“是么?”
“儿臣幼时性子急,取个东西,总嫌她嘱咐得多。如今自己管着,才知道她从前费心。”
皇帝没有接话。他目光落在纸上,又像并未看字。
片刻后,他将那页借验记录合回去。
“你做事,确实比刚入宫时稳妥。”
“儿臣也有做得不周全的时候。”
“譬如今晚?”
林冬亦抬头。
皇帝将册子推向案角:“徐临越有错,自有朕来问。你们三个赶来,是怕他受屈,还是怕他开口?”
顾寻萧起身欲答,顾舒玄已经站了起来。
“父皇要问,儿臣不敢拦。儿臣只求,他经手过的那些东西,查清以后再处置。”
“一个内侍,值当你们如此?”
“人是儿臣找来问的。”顾舒玄道,“如今知道他有难,儿臣若连问一句也不敢,往后再叫人办事,该许什么话?”
皇帝看着他,眉间渐渐失了笑意。
“你倒比朕会体恤人。”
“儿臣不敢。”
“别总说不敢。”皇帝声音冷了下来,“你怕的是朕轻慢你许出去的话。”
顾舒玄垂首站着,未再辩解。
林冬亦望着他袖口露出的手指,心里忽然有些疼。他早说过这一夜不装病,便真端端正正站在父亲面前,半句没有拿身子作推托。
她重新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不知御前所问何事。只是今夜若问起东宫,儿臣亲眼见过的,总该说清。”
“你已经说清了。”
“还有一件。”
皇帝等着。
“方才那份修补单上,温药炉尚未送还。明日原该核齐旧物,一同归入秋祭所用。徐公公来东宫辨过的件数,六尚那边还在等回签。儿臣请将这几笔公开核完,免得只凭东宫一家所言,倒成了替他遮掩。”
她说罢,将随身的签牌一并呈上。
“原物、原册、经手宫人都在,父皇可另遣人去验。儿臣不预先传话。”
皇帝没有立即接。
她给出的不是一句无从查证的求情。若徐临越确实借这些差事藏了别的东西,派人一验便知;若验来无异,今夜三个孩子赶来,至少还容得下一层护住办差之人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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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的旧册却仍缺着一页。
皇帝伸手,捻起那根拆下的细线,指腹慢慢捻过断处。
他原想问徐临越有没有自作主张。此刻却更想知道,两个儿子究竟知道了多少。杀一个内侍容易,之后谁还替他把那些含混不清的回答问出来?
“临越。”
徐临越俯首:“奴才在。”
“你可还记得,经你手归整出去的东西?”
“能记得的,奴才不敢漏。”
“那便一笔一笔写。写不清,明日接着写。”
“是。”
皇帝将旧线丢回案上,转向门边,点了一名内侍。
“去六尚,照太子妃的单子验。将徐临越带上,有缺有失,回来报朕。”
那人忙跪地领旨。
徐临越的手指终于从袖中松开,俯身谢恩,起身时却没能一下站稳。顾寻萧离得近,下意识伸了手。指尖才碰到他的衣袖,徐临越已经自己撑住了。
“奴才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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