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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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奁?”
赵贵嫔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先想到的却不是账。
她记得长姐从前有过许多妆奁。螺钿的,漆金的,檀木嵌银丝的,母亲替长姐收拾嫁妆时,她还曾趴在一旁翻看。最小的一只,抽屉里藏着一对不许她乱碰的耳坠。
可那些东西进宫以后去了哪里,她并不知道。
“嘉阳贵妃用过妆奁,可满宫女子也都用过。”林冬亦道,“只凭这两个字,暂且不能认是哪一只。”
赵贵嫔缓缓收回思绪。
这几日她总这样,眼前不过一张纸,心里却已经将旧时人事翻了许多遍。好在林冬亦拦得及时,她便没有把那些没有凭据的回忆一股脑添上去。
“太子妃说得是。”
顾舒玄将从南市传来的原话放在案中:“那人问的是装账的旧纸,未必认定那半册里就有妆奁。他想知道的,或许是有没有别的东西一道送来。”
顾寻萧看着假册:“问得这样细,总归见过什么。”
“也可能有人让他这样问。”
“所以不认问话的人,先认他问的东西。”
两兄弟对视一眼,顾寻萧唤白术进来,吩咐仍按原先的话回,只说旧账正在核,不许擅添物目,也不必说没有。
“他们追问哪一项,你便记哪一项。别为了套话,先把我们知道的都漏出去。”
白术低声应答,随后呈上安平送来的两张旧账。
查脚价的人没有找到整册商账,却在旧牙行的歇业税案中,寻到几页付过印税的杂支。牙行当年因欠税被封,官府将余账作为抵核的凭据收存,后来旧案不再经人手,反倒留下了。
纸上记的没有药名,只有到船、搬担、雇工与支银。
“原件仍在当地案房。属下的人只请管案的依例抄出这一日,连前后两日也一并抄了,未提宫里。”白术道,“原纸的破处、印章的位置,都另画在这一张上。”
顾舒玄接过,先看前后页。
相邻两日来的是粮船,雇工数与装卸担数大致相合。唯独夹在中间的一日,白石渡过来的船卸了二十只漆箱,搬进验货的却只有十九只。剩下一只不按抬箱付银,另算小舟两程,附了收讫条。
“二十与十九。”赵贵嫔喃喃。
这两个数,他们已经听船工说过。彼时隔着多年,谁也不敢只凭一人口述便定案,如今在另一处留下的零碎旧账里,又见了同样的差额。
林冬亦将两张纸并在一起,问白术:“这条船的船号,与你先前问到的是同一条?”
“同一号。同一季,日子也对得上。”
“收讫条在哪里?”
白术翻开下面一页。那张小条当年贴在杂支背后,纸色与主账不同,上头写着所支脚钱,末尾并无完整姓名,只有一个收笔压得很低的花押。
旁边记着,御前徐内侍领。
看到“徐内侍”三个字,赵贵嫔倏然站了起来。
她的衣袖带过杯沿,茶水溅到案上。林冬亦先抬起旧簿,问云上前按住湿处,很快将杯子撤走。
“是徐临越。”赵贵嫔声音有些发颤。
顾寻萧望着那几个字,良久才道:“当时御前姓徐的是不是只有他还不确定。花押也要取他旧年亲署的来对。”
“还要核?”赵贵嫔有些心急。
“越像,越要核实。”
他抬眼看她,眼底不是无动于衷,反而有一种压得太深的沉痛。
赵贵嫔看见了,慢慢坐回去。
她盼这一日盼得太久,竟险些忘了,顾寻萧并不比她少盼一分。
林冬亦将那张摹样挪到干燥处:“原件不能叫它一直孤零零放在那里。殿下若能以核旧驿支销的名义调取,便留下正式封识。谁经手、何时取出,都写明,免得到了京里又说是凭空造来的。”
顾舒玄点头:“这个我来办。”
“不会惊动御前?”顾寻萧问。
“核的是整季驿路杂支,不只这一页。父皇问起,正可解释南境旧驿与水路如何分用。我带回来的图,也不是只为挂在墙上。”
他话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厅中的气息才略松了些。
赵贵嫔看着那张纸,没有再伸手。她将自己的帕子折成小小一方,压在膝上,原本发颤的手指终于停住。
“查实了徐临越领箱,也还不能说就是箱中之物害了长姐。”她道。
这回换作林冬亦看她。
赵贵嫔牵了牵唇角:“你昨日说的话,我记着。”
林冬亦轻轻点头。
她又将花簿所记的年头写到旁边。
“还有一处,得分清。这趟船入京的时候,早于嘉阳贵妃病重。即便箱中确有药瓶与旧盏,也还隔着后来的入库、支领。那几年,它们未必始终在同一个地方。”
赵贵嫔看着两个相隔的年月,脸上的热切一点点缓下来。
“那么,仍旧查不到那盏茶?”
“能接着查。只是不能把几年的事挤在同一张纸上。”林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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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将旧盏的图样放到两者之间,“三道弧纹能让人取物,也可能出现在许多件东西上。我们要找的,是这一只怎样到了贵妃手里。”
顾寻萧伸手,将花簿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又仔细看过。
赵贵嫔从前急着问徐临越知不知道嘉阳贵妃最后喝过的茶。如今才觉出,对方之所以敢一遍遍推说,正是因为他们手中的许多线尚未真正接在一起。
“库中支领交给你们。”顾寻萧向林冬亦道,“船上若还能寻到别的记载,我来补。”
林冬亦点头应下,将两处年月各自保留。案上并未因此变得齐整,却比方才更叫人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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