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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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根麻线。“这里。”顾寻萧将账册推到案中。
永新九年四月,恒济药行经白石渡东汊六码头接货,领南沉香四箱、犀角二匣。
白术看了两遍,仍不见异样。
“取京南河工志来。”
画秉轩的河工志多年无人翻动,封皮上积了薄灰。顾寻萧寻到白石渡一页,将那幅旧河图展开。
“永新九年秋,白石渡决堤,工部次年才另开东汊。”他点了点图上大片芦荡,“四月时此处无河,也无所谓六码头。”
旧图上的西汊蜿蜒如带,沿途经过三处水驿。顾寻萧的指腹从白石渡缓缓划向京南,最后停在安平码头。
二十余年前的贡船只能走这条路,若想避开礼部验货,便须在入京前换船。徐临越经手的便不只是一只漆箱,还有沿路的关牒、船牌与接货人。
难怪白石渡的人称他为门。真正可怕的不是他来过多少次,而是每一次,都有一套足以瞒过官册的手续。
赵贵嫔顺着账页又往后看:“陆惟安是谁?”
“恒济药行的旧东家。”顾寻萧道,“永新七年病故,药行当年便易了主。两年之后,他却还能亲自在这里画押。”
那枚花押端端正正,末笔拖得极长,恰好掩过一只虫眼。赵贵嫔盯了片刻,忽然道:“造册之人不是做不好,是有意留下这些错处。”
“全无错漏,我不会信。让我挑出一两处,才容易自负,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他。”
白术低声问:“这是御前送出来的?”
“只能说,送账的人想看我会先找谁。”顾寻萧合起账册,“既然如此,便照他的意思查。”
“殿下要查恒济药行?”
“先去旧址,再去陆家。动静不必大,也不用甩开后头的眼睛。”顾寻萧抽出一张素笺,写下陆惟安的名字,“放话出去,就说陆家长媳留了半本账,上头记着那只未入礼部验册的漆箱。”
“那半本账并不存在。”
“正因不存在,谁急着找它,谁便不是为账而来。”
顾寻萧搁下笔,又嘱咐道:“先把陆家人护好。做局是我们的事,不能让无辜之人替我们送命。”
随即白术领命而去。
窗外秋蝉叫得声嘶力竭。赵贵嫔站在案旁,看顾寻萧伏身标记河图。他大约又熬了几夜,眼下泛着青,衣领也折进去一角。
她看了片刻,到底伸手替他理好。
顾寻萧肩背微僵,却没有立刻避开。
“你小时候总系不好衣带。”赵贵嫔指尖留在他领侧,“每回从校场跑回来,都要我替你收拾。”
他失了母妃,她也失了长姐。宫里的人总说他们年幼,不会记得什么。可记不得容貌,未必记不得疼。那些模糊的旧影在经年累月里沉下来,竟比清晰的记忆更难割舍。
赵贵嫔的手慢慢攥住他衣襟:“寻萧,若有一日,这座宫城再容不下你……”
顾寻萧抬起眼。
她忽然失了声。
想说的话就在唇边。可她是皇帝的贵嫔,是他母妃的幼妹,也是他该尊敬、却绝不能亲近的姨母。
顾寻萧覆住她的手背,将那只手从自己衣襟上轻轻拿开。
“时间不早了。”他语气温和如旧,“我让白术送姨母回去。”
赵贵嫔脸上血色褪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本宫不过想说,赵家在京郊还有几处别院。真有一日你无处可去,总有个暂歇之所。你怕什么?”
“姨母多虑了。”
又是姨母。
他已经察觉,所以才字字守礼,不肯给她一丝误解的余地。
赵贵嫔将手藏进袖中,转身出了画秉轩。她步子未乱,直到宫辇垂帘,才低头看向方才被他握过的手。
帘影合拢,赵贵嫔才觉出,那一声声“姨母”比冷言冷语更叫人难堪。偏偏他连这点难堪,也替她遮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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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这一日难得开了中门。
顾舒玄的车驾午后方到。暑热尚未尽退,庭中梧桐却已落了几片黄叶。随行宫人往里抬了两只藤箱,一箱装着南境带回的军报,另一箱尽是蜜渍青梅和当地织的素布,俱不值几个钱。
林冬亦坐在廊下看账,直到人走到阶前才合上册子:“殿下还认得东宫的门?”
顾舒玄一路风尘,眉眼间倦色未消,闻言倒笑了:“若说不认得,太子妃肯不肯亲自领路?”
“东宫地方小,容不下迷路的人。”
“那只好去画秉轩投奔大哥。”
“晋王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