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拉勾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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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竹音报安全的信息时,涂骆闻刚到医院门口。
出租车司机打着哈欠,半边胳膊伸到窗外抽烟。
凉风习习,手机被他捏了一层汗。
住院病人是不允许随意外出的,医院发现后第一时间联系他的妈妈,盛芸语气焦急,又夹杂着难掩的疲惫,问他去哪了。
涂骆闻不会不接她的电话,很早就给她手机设置了单独的铃声。
他接起,沉声说自己回了趟学校。
盛芸不会过度逼问他的个人生活,但她作为一个妈妈,她知道他心里有数也希望他心里有数,他身体不好,有些不利于身体健康的事她也希望他不要去做。
这次的事就是典型案例。
涂骆闻是她的孩子,她知道他一向懂事,也不想把自己逼成严厉看管和控制欲很强的家长,所以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她还算冷静给涂骆闻拨过去。
并没有因为气愤冲昏头脑,算得上情绪稳定。
“你也知道,过段时间我们要回北京了,你打算报考的学校也在那,爸爸会在那边等我们过去。”
“我们在这边待不了多久,有时间和老师同学告告别。”
医院内外存在明显的黑暗交界线,涂骆闻在踏上那条线时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
查房护士见他回来,仔细盯着他看,确认他面上没有类似痛苦的表情,代表病情还算稳定。一直悬着的心下落大半,让他赶紧回屋休息,下次绝不能再一声不响单独离院。
宣教做了很多,涂骆闻知道这次是自己情急,从头到尾听她说完,低头回不好意思。
路过8床,上面已经空下来,床铺整洁如新,那位心衰的老人和那一家子家属已经不在这了。
他往上看,床头上方的电子床号牌已经抹除了老人的名字,这俨然已经是一张空床,第二天又会开始收新的病人。
发生了什么。
昭然若揭。
喉头仿佛被人紧紧扼住。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迫切想回到原始的母体内,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涂骆闻蹲在床边,小口小口呼吸。
盛芸临走前拉上的隔帘像是提前给他打造的温暖花房,和外界的一切隔绝。
接到电话以后,涂骆闻先回了一趟学校,他来得不巧,警车和救护车已经相继离开。
他看见迟嘉言最后一个上车,临上去前低头看了眼刚好亮起的手机屏幕。
手机壳的颜色让他认出,那是竹音的手机。
巷子内又恢复往日的寂静。
夜色沉沉,冷雾霭霭,他外面那层临时披上掩盖病号服的外套,没有丝毫御寒的作用。
只能将他包裹成一个孱弱的蛹。
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刚发给竹音的讯息。
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她不太能看到了。
涂骆闻沿着漆黑小巷走出去,一路上连灯都没有,他将黑暗披在身上,单薄的衣服抵抗不了多少风,从他宽松的裤脚灌进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涂骆闻这才有空看手机,给他打过电话的同学后面补充发来信息,说竹音神志还算清醒,应该没多大事。
他现在才看到。
巷口还放着老大爷们平时打牌用的木桌和板凳,涂骆闻在那坐了会,凳子太矮,他的腿不得已蜷起来,很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凉风似要在他的眉间结霜,涂骆闻自己坐了会,打车让司机给自己送到竹音楼下。
他数着楼层数向上看。
一样没人,屋里灯是黑的。
他在楼下待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选择打车回医院。
病房内已经关了灯,涂骆闻坐在病床上,隔着玻璃看向窗外。
零散的微光仿佛上帝施舍地撒下几枚星子,弱如萤火,和北京的夜景完全不同。
这里是他要离开的地方。
北京的深夜是白天留下来未尽兴的夜场霓虹,灯光交错纵横,亮得人直呼烫眼睛。
那是他不久之后就要去的地方。
-
迟嘉言按照竹音的想法,提交诊断证明,和班主任请一个月的假。
她的骨裂不算很严重,但为了愈合考虑最好还是裹上石膏加以辅助,这就给行为造成极大的不便,上学路上是问题,到学校活动也是问题,竹音从得知自己要裹石膏就开始想这件事,索性直接请假。
她也不想拖着厚重的石膏像个异类一样每天在学校里走,被别人看来看去。
把活动范围缩小在家里,也更能静心养病。
至于学习上,她不太担心,联系了挽妤。
挽妤从知道这事后又惊又气,后悔那天怎么没和她一起返回去取钥匙。连发几十条消息,一半是骂高晨航的,另一半是从各个角度关心她现在怎么样的。
挽妤说话从来都很注意,骂人更是几乎从来没有的事,听到这次的事都没忍住骂了对方很久。
竹音安慰好闺蜜半天,然后问她能不能给自己发一份笔记,挽妤说哪怕她不提她也会去做,让她静心休养,不用担心笔记的事。
闺蜜之间的关怀和帮助达成一致,随后挽妤提起高晨航的后续,说她的视频加上好几个女生的举报形成完整证据链,若是对方得不到谅解书,那概率要得到法律上的严惩。
故意伤害,留下案底,面临着拘役。
竹音不打算给什么谅解书,这样的人还没完全长大就能坏成这样,得到应有之惩是很天经地义的事。
她没义务为对方的恶行买单。
竹音坐在床边,抬起沉重的右腿。
疼痛包裹在里面,她手在外面碰碰石膏,只是隔靴搔痒。
她在想,她对自己也挺心狠。
竹音拣起桌面的习题册,旁边还有迟嘉言批改的痕迹,方便她看,他一般都是用铅笔写。
迟嘉言说如果挡位置她可以随时擦掉,可竹音盯着那些算式和做题思路,唇边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但她,不打算擦掉。
竹音将下午要学的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昨天迟嘉言曾坐在书桌前看了她的全部课本,了解她大概学到哪里,然后又粗略算这一个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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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哪里。
今早,他递过来一张详细的学习安排表,让她看看这个节奏能不能适应。
去接那张纸的同时,竹音看见他眼睑浅浅的灰痕。
估计这个一个晚上,他并没有怎么睡。
前几天让她信任这个家的话总是在她耳边回响,竹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并非不信任他才不选择告诉他。
不是的。
这些事,她总是觉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心里是这么想的,竹音还没有说出口,碰到他的眼神,这些话又被吞咽下去,变成一声浅浅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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