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房玄龄梁国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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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改换道士装束,偷偷潜入秦府密室。烛火昏暗,我们把事变之后所有的变局反复推演。一旦举事,宫闱喋血,将背负千古非议;如若不动手,秦府一干人终究难逃杀身之祸。种种谋划在屋内成型。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门事变爆发。风波平定,李渊册立李世民为皇太子。我被授为太子右庶子。太宗登基称帝,改元贞观。新王朝百废待兴。隋末长久的战乱撕碎了旧有的制度,户籍散乱,律法粗疏,州县官职冗杂,土地大片荒芜。太宗擢升我为中书令。我的首要事务,便是搭建起一套可以安稳运行的朝廷规制。我带领一众官吏重新梳理律令,以隋朝《开皇律》作为蓝本,除去严苛残酷的法条,减少连坐范围,宽缓刑罚,斟酌轻重,修成《贞观律》。既要用律法约束世人,又不希望酷刑令天下心生畏惧。
随后我着手裁汰冗官。隋朝遗留下来的官员体系臃肿不堪,一个州县之内闲散僚属众多,白白耗费赋税。我核查全国州县,合并狭小的州县,削减多余官吏名额,明确每一个岗位的权责。精简之后,朝廷开支缩减,政令传递更加顺畅。同时完善科举取士的路子,不只依靠世家举荐,让寒门读书人也能够走入仕途,为朝堂输送新鲜的力量。制度的修缮无法一蹴而就,无数个夜晚,案上堆满各地呈报的文书,一字一句斟酌改动。
贞观三年,我升任尚书左仆射,杜如晦为右仆射,共掌尚书省。尚书省统管天下行政事务。劝课农桑,安抚流亡百姓,减轻徭役,修缮水患堤坝,无数繁杂的事务涌向台省。我习惯思虑周全,颁布一条政令之前,会思量州县能不能顺利推行,底层百姓会承受怎样的负担,长远又会生出何种变化。一条轻薄赋的诏令,要考量府库存粮是否足以维持朝廷运转;一项劳役的减免,要思量地方水利、城防的维护如何安排。每一处细节都要反复掂量。杜如晦处事果决,我们相互补足短板。可惜共事不过一年有余,他便重病辞官,不久撒手离世。搭档骤然离去,偌大的尚书省重担大多落在我的肩头。
失去杜如晦之后,我行事愈发谨慎。朝堂之上还有魏徵执掌门下省,封驳诏敕,时时纠察施政的过失。我制定政令,既要权衡实操的利弊,也要接纳魏徵提出的异议。有时他驳回拟好的诏书,我不会心生怨怼,重新审视疏漏之处,加以修改。我心中明白,没有人的谋划能够面面俱到,有人指正缺失,朝政才不会走向偏颇。
身居宰相之位,难免会生出流言猜忌。我执掌人事调度,朝中不少官员由我举荐升迁,便有人暗中上书,说我结纳朝臣,私树党羽。太宗偶尔会将弹劾的奏疏出示给我。我坦然自察,举荐官吏只看才干品行,不会凭私恩授官。可我并不争辩不休,依旧依照准则处理公务。同时我时时提醒自己,不可权柄过重而失了分寸。多次上表请求辞去仆射一职。太宗始终没有应允。君主知晓我的本心,却也依旧会暗中审视宰相的权力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