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余烬未熄,长夜孤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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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的雪,终于停了。
但这座城池里残留的血腥气,却比任何一场暴雪都要刺骨。
暗鸦营总舵的大殿内,死寂得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摄政王和暗鸦营长老的尸体,横陈在冰冷的石板上,暗红色的血液在干涸后,变成了刺目的黑褐色。
沈惊鹊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
她身上的那件由黑暗凝聚而成的长袍,已经褪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她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修罗”,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随时会碎裂的躯壳。
她的银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曾经深不见底的修罗之眼,此刻也黯淡了下来,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吞噬“天罗”阵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那股属于摄政王二十年的怨气和诅咒,正在她的五脏六腑里,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挣扎。
“……盟主。”
裴渡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冲上来,也没有再歇斯底里地哀嚎。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死死地握着那杆“破阵”长枪,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沈惊鹊没有回头。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大殿里的每一个人。楚狂、萧妄、温酌、晏无咎、霍去非、柳惊蛰、顾长庚、谢临渊、阮绵绵、苏见微……侠客盟的所有人,都在。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那是他们在幽州城中,与暗鸦营残部死战留下的痕迹。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退缩的。
“……你们,都还活着。”沈惊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是。”裴渡重重地点头,眼眶通红,“……我们都活着。”
“……好。”沈惊鹊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致的释然。
“……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着大殿外那片被初升的朝阳照亮的、铺满白雪的街道。
“……摄政王死了。暗鸦营的‘天罗’阵,也破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摄政王在京城,还有盘根错节的势力。他在朝堂上,还有无数依附于他的党羽。”
“……他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张网,还在。”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那些余孽,就会像毒蛇一样,从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将我们,将太傅府,将这天下所有无辜的人,重新拖入地狱。”
众人沉默了。
他们知道,沈惊鹊说的是真的。
摄政王经营了二十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死,就彻底灰飞烟灭?
“……所以,”沈惊鹊转过头,看着他们,“……我们要回京。”
“……我们要把那张网,连根拔起。”
“……不死,不休。”
“……是!”
这一次,众人的回应,没有了之前的悲恸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能劈开这漫天长夜的……决绝。
……
幽州城外,十里亭。
侠客盟的众人,在这里,为谢九和沈惊鹊,举行了一场极其简陋的祭奠。
没有棺椁,没有墓碑。
只有两座用冰雪堆砌而成的、小小的坟茔。
温酌跪在坟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块已经有些发硬的桂花糕。
他将其中一块,轻轻地放在了谢九的坟前。
“……小九,”温酌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说过,你要用一辈子,来向盟主讨这块桂花糕。”
“……现在,盟主把摄政王杀了。她替你,把这笔账,算清了。”
“……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然后,他拿起另一块桂花糕,放在了沈惊鹊的坟前。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
“……盟主,”他轻声说,“……你太累了。”
“……你从那个地牢里爬出来,穿上了干净的衣服,穿上了太傅府大小姐的华服。”
“……你为了我们,为了这天下,又一次,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现在,仇报了。你……可以歇歇了。”
沈惊鹊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块桂花糕。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在那空洞的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在轻轻地闪烁。
“……裴渡。”她极其微弱地,唤道。
“……属下在。”裴渡猛地单膝跪地。
“……把这两块桂花糕,带上。”沈惊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京的路上,饿了,就吃一口。”
“……就当是……我和小九,还在陪着你们。”
裴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痛,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是!”
他伸出手,极其珍重地,将那两块桂花糕,收进了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众人。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坚定。
“……盟主说了,我们要回京。”
“……我们要把摄政王留下的那张网,连根拔起。”
“……我们,不能再让盟主……一个人扛了。”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侠客盟。”
“……我们是……盟主的刀。”
“……是……这天下,最锋利的刀!”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天。
沈惊鹊看着他们,看着这群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生死相随的兄弟。
她极其缓慢地,走到了裴渡的面前。
她伸出手,用那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她轻声说。
“……回京。”
……
回京的路上,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寂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马蹄踏在雪地里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单调地回响着。
沈惊鹊骑在一匹黑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那股被她压制在体内的魔气,正在无时无刻地,撕咬着她的经脉。
每一次呼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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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慢慢地切割。
但她没有停下。
她只是静静地骑着马,看着前方那条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路。
“……盟主。”
萧妄策马,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深沉的、属于“谋士”的冷静。
“……摄政王在京城,最大的依仗,不是暗鸦营。”萧妄压低了声音。
“……而是,他安插在朝堂上的那些党羽。”
“……其中,最核心的,有三个人。”
“……一个是兵部尚书,赵无极。他掌管着京城的城防军,是摄政王的刀。”
“……一个是户部侍郎,钱万三。他掌管着国库的调拨,是摄政王的钱袋子。”
“……还有一个……”萧妄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冰冷,“……是礼部尚书,王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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