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方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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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时节,万物进入沉睡状态。





藏地大多数植物的种子往往埋在肥厚的土壤下冬眠,它们暗暗储量蓄能,以待春来时,一朝突破土层,向上生长,迎接阳光的沐浴。





密闭温暖的空间散发着浓郁的醇香。





周夷从未在桑杰脸上见过如此严肃又深情的眼眸,刹那间,像被吸去了魂魄,思绪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方向延伸。





桑杰向来大大咧咧,性格处事也像个小太阳,偶尔耍耍嘴皮子,但没有恶意。





虽说是个村官,又长得人高马大的,但周夷一直拿他当弟弟看待,并没有其他想法。





那双如太阳般灼热的眼不知何时生出了似水的柔情,紧紧不放。





餐桌上,他们面对面,过去学习藏语时,两人比现在的距离还要近,可周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局促。





她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或许是她理解错了,可不能又闹出笑话。





“我听说你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村干部,那自然是受群众爱戴的。”





桑杰希冀的眸底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换上平时那副嬉皮笑脸:“是我妈告诉你的吧?”





周夷见状暗暗松了口气,点点头。





上次做卡赛的时候,梅朵就跟她聊了许多关于桑杰的事。





“都说我些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狂妄自大要学神农尝百草,结果生食了刚采挖的冬虫夏草,腹泻了两天,连床都下不来。还笑你学电视剧里比武招亲的姑娘,被女孩子表白,你就提出和对方比赛马,要赢了你才行,结果你是赢了比赛了,但输了爱情。”





桑杰听她口里说出他的往事,仿佛比自己亲历还要有趣,不自觉地被她的笑意带起嘴角。





“那你呢,你小时候有没有糗事?”





“我?”话题放松下来,周夷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小时候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有童年可言。”





“那你会骑马吗?”





“骑过,只是被牵着走。”





周夷人生中大多数体验,第一次都是李竞给她的,包括马术。





那时她怕摔下来,李竞轻言细语哄了好久她才愿意一试。





“想学吗?”桑杰又问。





“一般吧。”周夷耸耸肩。





“你要是想学,等你孩子出生我可以教你,保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夷长长地嗯了一声:“到时候再说吧。”





她没听出这话里深一层的意思,仅仅不想扫了他的兴致,只好潦草收尾。





*





过了春节,春天里密县还有点远,一般要到四月天气才逐渐上来。





藏地尤为重视藏历四月,也成为萨噶月,佛祖释迦牟尼的诞生、成道和涅?这三大重要事件都发生于此,周夷的预产期也在这个时候。





周夷身材素来纤细苗条,又穿着厚厚的冬衣,肚子到了七个月的时候才开始显眼。





在家养胎的日子里,她鲜少出门,除了背单词,她还报考了博物研学以及向导的相关证书,成绩要到六月才出。





气温逐步上升,帕隆藏布江上的冰也开始融化。





开了春,周末,桑杰和同事约了过林卡,问周夷要不要一起去。





桑杰的同事,周夷在刚来那会给他做义工时基本都认识。





自从上次桑杰在她家吃饭后,除了藏语上的问题,周夷尽量减少麻烦他的次数,生怕错误的氛围再一次出现。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桩接着一桩,像一下子被人塞了满满一胃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消化,嘴巴又被填满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生活,其他什么都不想想,不好耽误别人,桑杰是聪明人,她不回复,他自然就明白她的意思。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回答就等于拒绝。





见她没有回复,桑杰也没追问,只是眼底闪过些许落寞,已经数不清她拒绝了多少次,从最开始提出陪她产检到后来他连她考证的事情都不知道,他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拒绝的不是事。





是人。





几个月来,除了节日母亲请她来家里吃饭,还有桑启生产,两人再没单独见过一次面。





他以为那天他掩饰得很好,话题转得恰到好处,她看起来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还是被她瞧了出来。





现在好了,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他的情绪降到了低谷,站在原地对着手机伤神,直到远方有人高喊他的名字才收起惆怅的目光。





春风拂过江面,冰层渐渐消退,树梢挂了几抹俏绿,但草地上仍是枯黄一片,要想生机勃勃,还需得一点时间。





太阳绕了数十个圈终于踏入萨噶月。





从四月初到四月底,藏地都在过萨噶达瓦节,转经朝圣、诵经祈福,各种民俗活动轮番进行。





四月初五,正好是母亲节。





一大早,密县不少人前去河畔放生,原本寂静的村庄变得熙熙攘攘。





天色朦胧,鼎沸的人声吵醒了酣睡的周夷,她翻了个身,却难以入眠,干脆起床洗漱。





就是这个决定,让产期提前了十天。





卫生间瓷砖湿漉,她一个不留神,脚底打滑,摔倒在地,紧接着腹部传来剧烈的痛感。





一股暖湿的液体从下半身流出。





她清晰地意识到羊水破了,还掺了血丝。





周夷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瞬间打湿了鬓边的绒发,她想扶着洗手台站起来,可她越使劲,肚子收缩得越密集。





羊水断断续续还在往外渗,周夷体会到周佳媚当年生她的痛苦,她咬着牙忍着痛,环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房间。





暗道,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调整好身体,一点一点往外挪,手机就放在客厅了餐桌上。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拨打了120,说清楚地址信息后,便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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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力气昏死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周夷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喉咙像一片干枯龟裂的田,她想喝水,可全身的骨头都想错位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
  

  

  
“水、水……”
  

  

  
气若游丝的声音惊起趴在床畔的人。
  

  

  
桑杰像装了弹簧坐直了身,“你醒了!”
  

  

  
他又惊又喜地往前探,听清她的话,像呵护珍宝般扶她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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