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冬巡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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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蒲州往绛州走,官道经过桑泉县。
桑泉县官署太小,李隆基索性随着大营一起在五姓湖附近扎营。
扎营的事情有侍卫,有桑泉官署,总之用不到她一个小孩子,李?牵着松果围着湖边农田打算绕一圈。
起初风景还算正常,但是越走越有些不对。
大片大片的农田泡在水里,早该丰收的庄稼只剩下露在水面上的枯尖。
田梗被水漫过,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路。
李?有些奇怪。她骑着松果,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沾到淤泥,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段路。
老农蹲在田埂尽头,手里攥着一把泥。几根枯黄的草茎从水里探出来,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他把手里的泥捏了又捏,“啪”的一声丢进水里。
“阿翁!”李?喊了一声。
老农抬头看一眼,是个穿素色棉袍的小姑娘,骑在矮马上。马儿不愿意再往深处走,一时被耗在原地转圈。
李?无奈,纠结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松果的缰绳系在一旁的柳树上,将袍边轻微提起些,打算自己趟过来。
“小娘子别往里进了,这冬日的泥又深又滑,你这身白棉袍跌进去,水洗都洗不干净。”
“这是稻田吗,还是水灾?泡了多久了?”
李?问出口又觉得问得傻,人家都种水稻了,怎么会是水灾。
“是稻田,也说不清是不是水灾,快一个月了。”老农回答,“天冷水凉的很,小娘子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哎,水稻不是需要水吗?”
老农苦笑:“小娘子一看就是没亲手种过地,这稻田啊,要的是活水,能灌能排,不多不少。可如今这水,是倒灌回来的死水,一股脑地下来,稻根泡上三天就烂了。”
“怎么会这样?桑泉县临湖临渠,按理来说通水应当十分方便。”
“上游的人把渠口堵了,要浇他们自己的地,水就灌到这边来。”老农直起腰,顺着水渠的方向往上游看。
“这水怕是要开春才能退呦,退不下的话明年又要饿着多少人?”
他的裤腿上全是泥,棉鞋踩在田埂上,被水浸的发黑。他没再看李?,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水,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酸涩。
李?被那一眼看的心酸,没了游玩的兴致,牵着松果往回走。精致的白锦靴踩在淤泥里面,深一脚浅一脚,最后沾了一鞋底的厚泥巴。
回到营帐附近时,看见千牛卫正压着一个人,那人约莫三十多岁,一身泥,头发挣扎中散开,嘴里在喊着什么。
李?凑得近些,千牛卫警惕地围在她身前。
“水再不退,明年我们全村人都得饿死!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千牛卫把他拽起来。他脸上的皮破了,渗出丝丝点点的血迹,但不严重,应当是挣扎时磕碰的。
桑泉县令急匆匆地赶过来,冬日里他的头上渗出一身冷汗,连声请罪。
“他做了什么,闯大营了?”李?问。
“没有,他偷偷摸摸地去扒渠口,正巧我们去附近捡点木头做东西,把他抓住了。”千牛卫回答。
桑泉县令一边擦额,一边向李?告罪:“小县治下无方,惊扰了贵人,下官这就将人带回去严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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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没有接县令的话。她看着那个男人,他跪在地上,眼睛从发缝间露出来,周围红得厉害。他喊完那一嗓子之后就没再挣扎了,只是跪着,随着呼吸吐出浊气。
“你叫什么?”李?问。
男人没抬头。千牛卫轻轻推了他一下:“公主问你话。”
“王七。”男人说,声音沙哑。
“你家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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