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秋千戏春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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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封老将军的墓下来,天色愈发阴沉了。方才还能从云缝里漏下几线日光,此刻那些缝隙已经被新涌上来的云层严丝合缝地填满了。
“要下雨了。”沈易抬头看了看天。
话音刚落,雨便落了下来。
清明时节的雨是魂,飘忽忽的,只有仰起脸才能感觉到那些凉意。
沈京仪伸出手,掌心朝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到几滴。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年清明下雨,母后站在廊下说了一句话:“这雨不是天上下的,是地下返上来的。是那些埋在地底下的人,借着雨水回来看我们。”
她那时候听不懂,以为母后在讲鬼故事,吓得躲进了父皇的袍子底下。后来母后也埋进了地底下。
后来的后来,父皇也埋了进去。她才明白母后说的不是鬼故事。
山路两侧的竹林被雨洗过之后愈发青翠欲滴,竹叶上挂着一串串细密的水珠,风过时便簌簌地往下落,像是竹林自己在下一场更小的雨。远处山腰上有几座坟,坟前插着的白幡被雨打湿了,软塌塌地贴在竹竿上。有人在坟前烧纸钱,青烟在雨幕里升不起来,只贴着地面缓缓地弥漫,混着雨雾,把整座山都笼在了一层青灰色的薄纱里。
路上开始有了行人。
这些人和他们一样,是来祭扫的。
有的是附近的村民,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扛着锄头,挑着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和祭品,三三两两地从山道上走下来。
有的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像是方才在坟前把攒了一年的话都说完了,此刻被掏空了,只剩一具躯壳在雨里迈着步子。
有个老妇人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只空了的食盒,步履蹒跚。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大约是她的儿媳,肩上扛着一把铁锹,锹头上还沾着新翻的泥土,湿漉漉的。再后面是一个半大孩子,手里捧着一束从路边摘的野花,花瓣已经被雨打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白的还顽强地挂着。
孩子不懂什么是忧伤,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大约是在数自己走过的脚印。
每年清明都能看见这样的人。他们从山下的村子里上来,从几十里外的镇子上赶来,有的甚至是从邻县走了两三天的路才到的。
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扫墓。
死去的人替活着的人守着山。
马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往左是回京的官道,往右是一条更窄的土路,通往半山腰。
每年清明祭扫完毕,他们都不会立刻回京,而是拐进这条岔路,去看一个人。
“走吧。”沈易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他已经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了韩征。
沈京仪掀帘下车,她提起裙摆,踩着泥泞的土路往山上走。
沈易已经走在前头了,他没有打伞,只是把披风的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头。
从她十三岁那年开始,年年清明,祭拜完封老将军,皇兄都会带她来看望这位瞎眼的老婆婆。有时候她会想,皇兄来看这位阿婆,大约不只是因为顺路。
这世上有太多人死在宫变里,封老将军只是其中一个,阿婆的家人也是其中几个。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块神道碑上,没有任何一座祠堂供奉他们的牌位,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但皇兄记得,他每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些无名的亡者还债。
茅屋还是那间茅屋。
土墙被雨水冲刷出了深深浅浅的沟壑,墙脚长了一层青苔,绿得发黑。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有几缕耷拉下来,挂在檐口摇摇欲坠。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被雨水泡得发胀,颜色从鲜红褪成了暗褐。
沈京仪推开柴扉,屋内很暗,只有灶膛里透出一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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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的红光。
老太太正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佝偻着身子,膝盖上搭着一张粗布。
沈京仪记得那张粗布,那是阿婆平日里用来盖腿的,她的膝盖一到雨天就疼得厉害。
老太太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偏过头来,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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