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饲鹤听唳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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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闻言,望着院中那个背影,像是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回忆着。





“我嫁给你皇兄那年,刚及笄。他那时候还是太子,先帝为他选妃,我父亲是国子监祭酒,门第不高不低,刚好不会让任何一方势力忌惮,也拿不出什么让旁人眼红的嫁妆。”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带着自嘲的笑,“大婚那夜他掀了盖头,我紧张得把合卺酒洒了他一身。那件婚服是江南新贡的云锦,绣了整整三年的五爪金龙,一杯酒下去,金龙变成了醉龙。”





沈京仪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皇后也笑了,眼角泛起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温柔了几分。





“他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酒渍,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他笑得前仰后合,说‘没事,反正我也不太会喝。’”皇后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明明会喝的。他十四岁的时候酒量就比那些老臣还好。他那样说,不过是怕我难堪。”





沈京仪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那时年纪稍小,这些事她从未听人说起过。





“大婚第三日,先帝便派他去江南巡视河工。”温氏继续道,手里的帕子被她慢慢地绕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那一去就是小半年。他回来的时候瘦了很多,还给我带了一枝江南的桃花。桃花早就枯了,但他还是一直揣在怀里。”





沈京仪低下头,她的鼻子酸得厉害。





“后来宫里出了很多事。”温氏的声音变得有些沉,手里的帕子被她紧紧攥在掌心,“那段日子你是知道的。他披上龙袍那天,在先帝的灵柩前跪了整整一夜。”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池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云影似乎被风惊动了,发出一声低低的咕鸣,往沈易身边靠了靠。沈易伸手抚了抚它的脊背,像是一个父亲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沈京仪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当然知道那场宫变。父皇被人在膳食中下了慢性毒药,发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太医说那毒在体内积了至少半年。母后是在宫变那夜,为了替皇兄挡一支暗箭,血溅了太极殿的门槛。那年她太小,只知道一夜之间那些熟悉的、温暖的、可以依靠的全都碎成了齑粉。





“这些年,宫里那些妃嫔,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有的妃子是朝臣之女,收纳是为了安抚前朝,不让他们觉得新帝薄待旧臣,有的是罪臣之后,收入宫是为了保全性命,放在外头早晚要被仇家整死。这些事你皇兄从不跟你讲,怕污了你的耳朵。”





她说到这里,忽然转过身,正对着沈京仪,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所以外头有人议论,说皇后善妒,把持后宫,才让后宫凋零至此。”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淡淡,“他们说他们的。我确实善妒,没什么不好认的。”她低下头,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有一年几个老臣联名上书,请你皇兄广纳后宫、绵延子嗣。那奏折递上来的时候,我正在为他磨墨。”





她停了一下,眼角微微弯起。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当晚给他炖了一盅汤,端过去的时候,恰好洒了几滴在他刚批好的选秀奏折上。”





沈京仪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温氏看着她惊愕的表情,笑得更深了几分,那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整个人的神采都为之一变,她不再是那个端庄持重的中宫,而是当年那个敢在合卺酒洒了之后哭鼻子、也敢在选秀奏折上动手脚的小女子。





“那奏折便废了。”她的语气风轻云淡,“第二日早朝又有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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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皇兄只回了一句话。”她抿了抿唇,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顿,“朕的皇后善妒,诸位爱卿可要朕休妻?”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这阵笑声惊起了池中的云影。鹤偏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认出了皇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咕鸣。皇帝也察觉到什么,微微侧了侧身。
  

  

  
温氏连忙拉着沈京仪往后退了半步,隐在门后的阴影里。两个人贴墙站着,大气都不敢出。过了片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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