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绛笼芍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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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受,但她还是说了,正是因为不想让他继续难受下去。
  

  

  
“裴安,你是定北侯府的世子。论身份、论家世,你比这京城里大半的世家子弟都强。你该去建功立业,该去做一些堂堂正正的事。而不是成天往宫里跑,给一个公主送栗子编蛐蛐。”
  

  

  
她说到最后,声音轻柔了些,但她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裴安沉默了一会儿。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靴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上的雪,把那块碎雪踢得稀烂。
  

  

  
然后他抬起头,还是那张嬉皮笑脸。
  

  

  
“建功立业有什么意思。”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封侯拜相,不如给殿下编蛐蛐。”
  

  

  
沈京仪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建功立业不是为了封侯拜相,是想让他能做他自己。想说他不该被困在这场指腹为婚里,不该被一个从襁褓里就被迫接受的命运绑住。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裴安这些年不学无术、吊儿郎当,不是真的没出息。裴家从祖上五代起就立下了家规,一旦成了驸马,便不能从政、不能领兵、不能做任何轰轰烈烈的事。
  

  

  
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做,反正做了也没用。
  

  

  
而她更清楚的是,她不想做那个绑住他的人。
  

  

  
“天色晚了。”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那草编蛐蛐小心地拢在掌心,“你先回去吧,再晚宫门就下钥了。”
  

  

  
“那你早点歇着。”裴安也不纠缠,冲她咧嘴一笑,“栗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那家铺子的栗子是南街最好的,我排了半个时辰呢。”
  

  

  
殿内已经掌了灯,殿外又起了风,吹得碎雪从檐角簌簌落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鹤唳声,清越悠长,穿云裂石。
  

  

  
腊月一过,日子便一天天暖了起来。
  

  

  
京城的风里开始夹带些许潮湿的气息,不再像隆冬时那般干冷割面。御花园里的积雪化了七七八八,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和去岁枯黄的草根。宫人们将暖房里催开的芍药一盆盆搬出来,沿着宫道两侧摆开,一丛丛开得热闹无比。
  

  

  
沈京仪等了整整一个冬天,等的就是这个时节。
  

  

  
宫里的人都知道长公主偏爱芍药,却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有坤宁宫的几个老嬷嬷偶尔会念叨,先皇后还在世时,最喜欢在芍药花圃里给长公主梳头。
  

  

  
先皇后去得早,那年沈京仪才五岁。
  

  

  
她记住的不多,只记得母后的手很软,梳头的时候从来不扯她的头发。
  

  

  
后来她长大了,在书上读到一句话:芍药别名“将离”。
  

  

  
将离未离。
  

  

  
是将要离去、却还没有离去的那一刻。
  

  

  
她放下书,看着窗外满圃的芍药在风里轻轻摇晃,觉得这花开得真是又灿烂又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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