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斤三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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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盗的局,是百晓生和龙啸云联手布的。
案子一破,龙啸云立刻成了惊弓之鸟。
他连夜派人去请百晓生,要商量对策。可百晓生比他沉得住气,只传来一句话:
“龙大侠莫慌。梅花盗案,只是开胃菜。你只管安心娶你的亲,剩下的,交给老夫。”
龙啸云将信将疑。
却也只能按兵不动。
李寻芳这边,却有条不紊地收着网。
???
他先让林仙儿出面,去找一个人。
找的是李忠。
林仙儿找到他,只用了七天。
她没查,没问,没打听。她只是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到城郊的几个村口去,坐在井台上跟洗衣裳的妇人说闲话。
说到第三天,就有人告诉她:城西十里,有个荒庄子,庄上有个姓李的老仆,看菜园子。
“你们怎么知道他姓李?”
“咳。”那妇人把手里的棒槌往石头上一搁,“他每回进城卖菜,都要绕到城东那条街,站在一户大宅子门口看半炷香。那宅子门口挂着‘兴云庄’的匾。”
林仙儿回来复命的时候,李寻芳正在灯下写字。
他听完,把笔搁下。
“他绕到那条街上去看。”
他重复了一遍。
“看了多久了?”
“两年。”
李寻芳没有立刻开口。
“一个人,两年。”他说,“天天去看一间已经不是自己家的门。”
他把笔搁回笔架,摆得很正。
“走吧。”
???
那庄子在城郊,四周都是荒着的田。
田里没有庄稼,只有去年剩下的枯秆,一根一根立在灰扑扑的地上。风来的时候,那些枯秆一起摆,像一片没人的兵。
一间泥屋,一张板床,一口破灶。
灶上煮着一锅萝卜。锅里没有油星,只有一小块咸菜浮在汤面上。
李忠就坐在灶前,一边烧火,一边咳嗽。
他老了。
背驼得几乎成了一张弓,进门要从侧面挤进去。头发全白了,白得没有一根黑的。手上的皮是松的,一层一层叠着。
可他坐得是直的。
他坐在那张矮凳上,脊背尽量挺着,膝盖并拢,手搁在膝盖上??那是老仆在主子面前坐了半辈子的姿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门口那个人。
他先是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站着,端详了半晌很久。
手在衣襟上擦了两下。
“大少爷。”
他叫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
然后他“扑通”跪下去了。
“大少爷??”
他跪在泥地上,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眼泪先从脸上滚下去了。他抬手背去擦,手背是黑的,擦在脸上,抹了一道灰。
“老奴不是贪生怕死。”他说,“老奴是怕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些事了。”
“老奴一直想着,等二少爷回来,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他。”
???
他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龙啸云这一年多,是怎么盘剥李园产业的:
西郊二百亩水田,记在了他自己的名下??“说是庄上用度,可那二百亩的租子,一粒也没进过庄里的账”。
城里三间绸缎铺,说是“折价盘”出去,接手的都是他龙家的远房亲戚;盘了三间,一共收了一千八百两。
“一千八百两。”李寻芳问,“那三间铺子,本来值多少?”
李忠不说话了。
“值多少?”
“……照去年的行情,值两万两。”
李寻芳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记了下来。
“还有呢。”
“还有……”李忠的声音低下去了,“还有藏书楼里的书。”
“书怎么了?”
老仆的嘴唇动了动。
“卖了。”
“卖给谁了?”
“卖给书坊了。”
李忠说到这里,手开始抖。
“大少爷,那些书,是老爷一辈子的心血。老爷做官的时候,每月的俸银有一半是买书的;任上的时候,从外头带回来的箱笼,十个里有七个是书。”
“老奴拦了。老奴跪在地上拦的。”
“龙大侠说,那些书都发霉了,留着占地方,老鼠都要住进去了。”
老仆抬起头,眼里全是水。
“他说,一斤三文。”
屋里静下来。
灶上那锅萝卜还在翻着,咕嘟,咕嘟,一小声一小声。
“三文。”李寻芳重复了一遍。
“是。”
“哪家书坊?”
“城东,万字斋。”
???
李寻芳去了万字斋。
那是城东一条巷子里的旧书铺,门脸很小,招牌是块旧木牌,漆掉了一半。
铺子里堆满了书。
架子上的书排得歪歪斜斜,大部分是抄本、话本、历书、算经。柜台上摆着一沓账本,页角都卷了。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一副断了腿的眼镜,眼镜用线系在耳朵上。
“客官买什么?”
“买纸。”李寻芳说。
“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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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府上近日收了一批旧书,论斤卖的。”
掌柜的手一顿。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客官是??”
“我要买那些书。”
“卖完了。”掌柜的说,“大半都卖完了。”
“卖给谁了?”
“糊窗户的、包点心的、裁鞋样的。”掌柜的掰着手指,“还有两位,是拿去给小孩子练字的。”
李寻芳未说话。
他抬起眼,环顾了一圈这间铺子。
他的眼睛看得很慢??他不是在看书名,他是在看纸。
看纸的帘纹,看纸的颜色,看装订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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