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场雨(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是抵抗的。那是一种本能的、野兽似的抵抗,蜷成一团,死死咬住她自己的经脉不放。李寻芳不跟它斗。
他不去压它。
他把内息化成极细的一线,从旁边绕过去,沿着经脉的内壁走。**他是在“听”**。
听哪一条经脉还活着,哪一条已经烧焦,哪一条里还留着一点气。
他听了很久。
听到后来,他自己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她背上的被子上,把褥子洇出一小片深色。
然后他开始梳。
一线一线地过。过了三十七条经脉,遇到断裂的地方,就停下来,在那儿“坐”一会儿,用内息慢慢焐;焐到那一段经脉不再抽了,再往下走。
那是一个极慢的过程。
慢得让人以为不会有效果。
可到第二个时辰,她体内那条乱窜的蛇,不动了。
不是被压住了。
是被捋顺了。
像一条受惊的蛇,被一只手按在草上,指腹顺着鳞一路摸下去,摸到最末一节的时候,它不挣了。
???
这一渡,是三个时辰。
窗外的雨从密到疏,从疏到停。檐上最后一滴水落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泛出一线灰白。
李寻芳收功。
他撑着膝盖,坐了很久没起来。
手心里全是汗,汗是凉的。他这两只手,方才三个时辰里送出去的东西,他自己心里有数。
一成内息,一年攒的,一夜去了大半。
他试着站起来,腿是空的,像踩在两团棉花上。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喘匀。
他不觉得亏。
他只是想起来一件事:他这身子骨,是用一年的命去换别人一条命的。
一年,一条命。
这买卖听着划得来。
可他的年,也不多了。
???
林仙儿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那种狂乱散了,可是元气还虚,眼白上还浮着几丝血丝。
她没有立刻动。
她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到脚趾,一件一件地感觉过去。
然后,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她背后的被褥,是干的。她身上的湿衣,是被人换过的。
换衣裳的人,不是他。
她转回头,看着床边那个坐在凳子上、撑着额头打盹的男人。
她就那么看了良久。
“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寻芳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路见不平。”
他说。
“拔刀相助。”
林仙儿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种东西,不是感激,是准头??像一条鞭子,先在半空里量了量要打在哪儿。
“李公子,”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你知道我身上这门功夫,是谁种下的?”
“百晓生。”
李寻芳说得很平。
“我知道。”
她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
只一下,就回到原状。
“哦?”她坐起来,把被子拢在胸前,后背靠着床柱。那姿势是松的、懒的,任何一个男人看见都要多看一眼。可她的眼睛是紧的。
“那李公子可真厉害。”
她慢悠悠地说。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从小被他养在身边。”李寻芳说,“他给你请先生,教你读书、写字、弹琴、看人;他也给你下药、下功、下套。你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件东西。”
“他知道你练这门功早晚要反噬,可他不会救你。”
“因为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
屋里静了一下。
窗外有早起的妇人在门口泼水,“哗”的一声,很清。
林仙儿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指尖在动,很轻很轻地,摩挲着腕上那只金钏。
她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有夸她的,有骂她的,有求她的,有恨她的。
没听过有人这样平静地,把她的二十几年,一句一句拆开,摊在她自己面前。
“李公子。”
她抬起眼。
那双桃花眼里,忽然就蓄起了一层水光,来得极快,快得像是变戏法。眼尾一红,那层水将落未落地在那里晃着。
“你说的这些,我都认。”
她的声音软下来了,软得像药化了。
“可是李公子,你可知道??”
“我这一路跑来,是朝着你住的客栈跑的。”
“三个时辰的雨,一条街一条街地跑。跑到最后,腿都在抖。”
她看着他。
“你猜,这是为什么?”
???
这是一句很厉害的话。
厉害在:它是真的。
李寻芳知道它是真的。
可是真话也可以当刀使。这一句真话,是往他心口上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