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卷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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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持续不断地嗡鸣着,像一只被困在茧里的昆虫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击着壁面。
他的眼皮很沉,像是被人用胶水从外面粘住了,费了很大劲才睁开一条缝。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他租的那间单身公寓的天花板,有一道从灯座向墙角延伸的细长裂纹,裂纹的边缘因为反复受潮而微微翘起,泛着一层暗淡的黄褐色。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他记得这道裂纹在他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
他还记得自己在最后一次打开那扇窗之前的那个晚上,也盯着这道裂纹看了很久。
那时候窗户关着,炭盆已经摆好了,他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封邮件是林朵朵发的,标题是"提案终稿修改建议",没有正文,附件里是一份被他改过的PPT??其实是她在原版上面做了几处微调之后重新命了名的版本,他当时看了,以为那是她自己做的功课。
他的手机还在震动,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林朵朵"三个字。
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日期是项目提案前夜。
程然握着手机坐了起来,他的呼吸在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变得急促了一些,像是一口气被人从底部抽走了又猛地灌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朵朵的名字在持续地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他按了挂断键,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单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完好,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分明,没有因为烧炭后被抢救时插管留下的淤青。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那种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身体正在从麻木中缓慢恢复过来的感觉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床沿站了片刻才稳住重心。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的时候桌面上的文件图标排列跟他记忆中一样??项目文件夹占据了屏幕左侧大半的空间,最上面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提案终稿",修改日期显示为今天下午。
他没有点开那个文件夹,而是先打开了微信电脑版。
左侧的联系人列表里,林朵朵的头像排在最近聊天的第三位,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内容是一份命名为"提案终稿(程然修改版).pptx"的文件,附了一句话:"程哥,按你的意见改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他没有点开那条消息下面的文件。他先截了图,把那段聊天记录完整地截了三张??时间戳、发送人、文件名、附言内容,一张不漏。
截图之后他又录了一小段屏幕录像,把鼠标悬停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五秒,确认文件名和发送时间都能被清晰地看到。
他把截图和录像分别存进了两个不同的文件夹里,然后在硬盘的另一个分区里又备份了一份。
他退出微信之后打开了公司邮箱,收件箱里有十二封未读邮件,他按照收件时间从晚到早往下翻,在第三封的位置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林朵朵在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发来的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提案终稿的几点微调建议",正文里写了三条意见:第一条关于排版,第二条关于数据呈现方式,第三条是关于最后一页的结语措辞。邮件末尾抄送了顾鸣。
他点开顾鸣的回复??回复时间是林朵朵邮件发出后的十七分钟,内容只有一行字:"按朵朵的意见调整一下,她的逻辑是通的。"
程然把这三封邮件的完整页面分别截了图,截完之后他进入已发送文件夹,找到了今天白天自己发给林朵朵的原始文件??一份命名为"提案初稿(完整版).pptx"的文件,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文件大小和他本地存储的版本一致。
他也截了那封邮件的图,把发送时间和文件大小完整地截了进去。
接下来是本地文件的时间戳,他打开了提案终稿文件夹,右键点击每一份文件查看属性。
原始版本是他今天上午发给林朵朵之后又自行备份的副本,创建时间是上午十点零四分,最后修改时间是上午十点零四分。
林朵朵发回来的"修改版"的创建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创建者是林朵朵的账户ID。
他把这两份文件的属性页分别截了图,截完之后他又打开文档本身,用Word的"版本历史"功能调出了被修改过的段落记录??原版的第三页排版布局、第八页的数据表格样式、最后一页的结语措辞,都在版本历史里留下了修改痕迹。
他截了每一处改动的对照图,把旧版本和新版本并列放在一起,用红框标出了被修改的位置。
他做完这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窗外是凌晨三点多钟特有的那种深沉的黑色,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拉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亮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已经保存了满满一文件夹证据的桌面,摊开手看了看掌心,掌纹清晰,指尖因为刚才长时间的敲击而微微泛红。
他伸手拿起手机,打开林朵朵之前发来的那些聊天记录从前往后又翻了一遍,确认了所有关键对话的截图都已经保存好了,才把手机重新锁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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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躺回床上,他坐在椅子里,把那些存好证据的文件夹又打开了两次,确认了每一张截图、每一段录像、每一份属性页都能正常打开显示,然后他把电脑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窗外的夜色正在从最深的黑色向灰蓝色过渡,路灯的光线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是正在被天亮前的最后一段黑暗慢慢稀释。
他把手指搁在窗框上,指尖触碰着铝合金边框微凉的表面,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某种持续紧绷的状态中缓慢地平复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放回了它该放的位置上。
他想起上一世这个夜晚他做了什么。他也坐在书桌前,也打开了电脑,但那时候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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