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卷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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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走廊绕到了沈府西侧,穿过一道窄门到了侧院。
  

  

  
侧门果然半敞着,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车夫,正靠着车辕低头打盹。
  

  

  
她没有惊动那个车夫,转身沿着侧院往更深处走去。
  

  

  
侧院深处有几间供客人留宿时用的厢房,其中一间住着林氏??她的寡嫂,顾言昭的兄长的遗孀。
  

  

  
林氏的丈夫顾言昭的兄长三年前病故之后,林氏便从顾家搬回了娘家沈府暂住,说是"养病",实则是在沈府里暂时安身。
  

  

  
沈清月从前觉得林氏温顺可怜,常去她院里陪她说话解闷,林氏待她也温柔和善,说话细声细气的,像一片冬天贴在窗纸上的薄霜。
  

  

  
她走到林氏院门口的时候停住了,林氏的院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她侧身站在门框外侧的阴影里,透过那线门缝朝里面看去。
  

  

  
庭院里没有人,正屋的门敞着,堂屋里没人,但东侧厢房的门是关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月站得都有些累了,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声响,门开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和一道门传出来,不多时便是有人在不紧不慢地系着衣带,布料互相摩擦的细碎声音,夹着一声短促的笑。
  

  

  
那个笑声她认得,顾言昭的笑声,尾音会微微挑一下,像是一根线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掌心贴着门框边缘的木质,指尖微微蜷着。
  

  

  
她等着,又过了片刻,东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先是顾言昭的侧影从门框里走了出来,然后林氏的影子跟在他身后也出现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发带正在往发尾上缠。
  

  

  
她的发髻有些松了,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没有系好。顾言昭走出门口之后转身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遍了。
  

  

  
他的手指在她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放下来,顺着她的手臂滑到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沈清月从门缝外收回了目光,她靠着院墙站了几息,然后沿着来时的路折返了。
  

  

  
她走回闺房的时候春兰已经把茶盘收走了,妆台上的眉笔还在原来的位置,铜镜里的那张脸还是二十岁的脸。
  

  

  
她在妆台前坐下来,重新拿起了那支眉笔。
  

  

  
这一回她把笔尖蘸了墨,对着镜子在眉尾处补了一道细细的弧线,收笔很稳。补完左边之后她又补了右边,然后搁下了笔,把眉笔放回了笔架上。
  

  

  
她站起来走到屏风前,再次把那件嫁衣拿了起来,对着窗外的日光重新看了看领口那对并蒂莲的绣纹。
  

  

  
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金线的光泽照得亮晃晃的,那对花的轮廓在光里清晰分明,绣工精致,每一道针脚都走得匀称,像是一条被铺平了的河流的支线。
  

  

  
她看了大约几息,然后把嫁衣叠好了放回了箱笼里。
  

  

  
"春兰。"她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侍女推门进来,垂手站在门边等着。
  

  

  
"去跟母亲说一声,表哥来了,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今日就不见客了。明日就是大喜的日子,我想静养一日。"沈清月的声音很平,跟平时说话时一样和缓,"让母亲替我招待表哥就好。"
  

  

  
春兰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脚步声沿着长廊远下去,渐渐听不见了。沈清月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铜镜里那双眼睛很平静,瞳孔的深处没有波澜,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东西,现在正在用同一个视角再看一遍。
  

  

  
镜中的脸隔着光线的反射跟她对视着,像是一个正在重复确认某个决定是否已经被放置在了最牢靠的位置。
  

  

  
她想起顾言昭今日来沈府的路线??先来花厅见沈夫人,把"添妆的礼"送到,然后绕到侧院去见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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