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学费与尊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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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学费与尊严」





小红花考上镇中学的消息是村口邮差捎来的。那天下午,一辆绿色自行车停在李寡妇院门外,邮差把一只牛皮纸信封从斜挎包里抽出来,隔着矮墙喊了一声:“李嫂,你家信。”李寡妇正在院子里晒干辣椒,听见喊声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小跑着出来接。信封的边角有些皱,像是被夹在邮袋里和其他信件挤了一路。地址栏用铅笔写着“红星村李寡妇收”,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笔画之间的间距不均匀,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分得太开。





李寡妇拿着信封站在院子里,手指在封口处停了很久。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那些她早已熟悉的字迹在她的注视下发生着变化,像河水在流动中不断重新排列着自己的表面??也许她在看那个名字是否真的写在上面,也许她只是在想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她的手在抖,指腹压着信封边沿,拆了好几次才撕开口子??撕口歪斜,纸纤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面是白色的,边角微微发黄,上面印着几个红色的大字:“录取通知书”。





她蹲在灶台前面哭了。没有声音,她蹲在灶台前的时候肩膀抵着灶台的边沿,额头压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的两个角,指尖用力过度而泛白,纸面被她攥出了几道平行的褶皱,折痕在白纸上形成了明显的压痕。灶台上的铁锅还盖着盖子,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汽正在慢慢变少,像是她的哭泣和灶火的余温之间有什么在同步地减弱。小红花站在门槛上,她扶着门框,手指头扣着门框侧面的木头裂缝,指节蜷曲着,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体固定在某处。她的嘴唇抿着,目光落在母亲弓起的背上,但没有开口,也没有走进来。





许曼妮从屋里走出来。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很轻,踩过泥土面的响声被风压低了。她走到李寡妇旁边,蹲下来,手掌落在李寡妇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蓝布褂子,她能感觉到那副肩胛骨正在因抽泣而微微颤动,掌根处传来一阵持续的、细密的震动。





“我去想办法。”她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许曼妮坐上了回省城的头班长途车。车是那种旧式的,车窗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在她脸侧,但她没有去挡。她从镇上到省城的路她走过很多次,窗外的那些田埂和村落在她的视野里依次向后退去,玉米地、棉花田、干涸的水渠。她算着路程,也算了算口袋里的钱,然后她把手伸进包内侧的夹层摸了摸那把钥匙??铜的,齿上缠着一圈红绳,是她自己系的,打结的时候绕了两道,怕它松。





她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在包里停了很久,手指在包底摸了一会儿才碰到那把钥匙的齿。她把它抽出来,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听起来很清晰。门开了。





客厅里有人。她爸许国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只烟灰缸,烟灰缸里搁着半截烟,烟头的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段,在空气中微微倾斜着,末端还在冒着一丝细而直的青烟。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人,两人之间隔着茶几,茶几上摊着几页纸,许国栋正低头看着其中一页的边角。





许国栋抬起头来,手里那根烟停在半空:“你怎么回来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包,又移回来。“有事。”许曼妮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解开搭扣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爸,借我八十块钱。”





许国栋的烟放回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出来,薄薄的,先是两股细流,然后散开,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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