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危局对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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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同舟坐在铁椅上,头顶那盏昏灯在他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他注意到这间审讯室的布局??四面墙壁有两面是裸露的青砖,一面刷了白灰,上面隐约能看到没擦干净的铁锈色痕迹。墙角有一道浅浅的水槽,通向地面一个拳头大的排水口。这个设计让他的胃微微发紧??水槽不是用来排雨水的。



    他在心里给这间屋子做了个评估:标准审讯室,隔音处理,有排水系统,位于地下。根据车辆行驶的时间和路况判断,这里应该是军统上海区在法租界的一个秘密据点,大概率在吕班路附近,距离他公寓不超过十五分钟车程。



    这些信息在零点几秒内完成采集和分析,然后被存储到大脑的备用区。这是国安局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任何封闭空间内,第一件事是找到所有可能的出口,第二件事是评估空间的功能属性,第三件事是制定至少三条逃生路线。



    但今晚,他不需要逃生。



    他需要征服。



    陈勉之弯腰捡起了掉落的香烟,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涌成一团浑浊的云。



    “继续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沈同舟注意到他把左手放到了桌面以下??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态,说明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



    “沧海”计划三个阶段的概述已经击穿了陈勉之的心理防线。沈同舟知道,真正的情报工作不是靠一次性倾泻信息来获取信任的,那样只会引发更大的怀疑。正确的做法是控制节奏,让对方在每一条信息上都付出代价,在付出代价的过程中,对方反而会更加相信信息的真实性。



    这是心理学上的“沉没成本效应”??人在某件事上投入越多,就越不愿意否定这件事的价值。



    “陈区长,在说具体的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沈同舟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依然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恭谨但毫不卑微,“您手上有虹口日租界最新的兵力部署图吗?”



    陈勉之没有回答,只是透过烟雾盯着他。



    “有,还是没有?”沈同舟追问了一句,语气温和,但目光寸步不让。



    “有。”陈勉之终于开口,“上个月更新的。”



    “那上面标注的日本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的位置在哪里?”



    陈勉之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太基础了:“江湾路一号,原来的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这有什么??”



    “错了。”



    沈同舟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笃定得像一把刀切入黄油。



    “江湾路一号是他们的挂牌地址,是给外人看的。”他顿了顿,等陈勉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之后,才继续说下去,“真正的指挥中枢设在虹口公园北侧二百米的丰田纱厂旧址,三栋厂房全部改造成了军事设施,外墙刷成民用仓库的样子,但屋顶架了两门三年式八厘高射炮,地下挖了三层掩体,最深的一层在底下十二米,有独立的发电机组和直通海军陆战队营区的隧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一个数据都咬得极准,就像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核实过的情报报告。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孙伯然站在墙角,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臂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右手垂在腰间的枪套上,指关节捏得发白。他不是紧张??他是震惊。因为他上个月刚带人去虹口公园附近踩过点,他们的情报员也确实注意到丰田纱厂旧址周围有一些不正常的迹象,但没人想到那会是日军的真正指挥中枢。



    陈勉之的反应更加微妙。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慢慢地碾灭,碾了又碾,直到烟蒂变成一摊碎渣。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牢牢锁定沈同舟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简单,但沈同舟知道,这是他今晚要面对的最危险的问题。



    一个中尉参谋,不可能知道日本海军陆战队指挥中枢的秘密位置。军统上海区情报科的最高级别情报员都未必掌握这个信息。他说了出来,就必须解释来源。而来源的解释,才是真正考验他编织谎言能力的地方。



    沈同舟没有急着回答。他把身体靠回椅背,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块手表,但穿越之后就没有了。这个小动作是他故意做出来的,用来制造一个“他在犹豫要不要说”的假象。



    “陈区长,您问我是谁。”沈同舟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在军统的档案上写的什么,您比我清楚。沈同舟,民国二十三年加入军统,现任上海区情报科中尉参谋,负责对日情报的收集和分析。这些都没错。”



    他停顿了一下。



    “但档案之外的事,我想问您一句??您知道‘断弦’吗?”



    陈勉之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这个反应非常细微,持续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三秒,但沈同舟捕捉到了。陈勉之的瞳孔在听到“断弦”两个字的瞬间放大了将近一倍,然后迅速收缩,同时他的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果然知道。



    沈同舟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断弦”这两个字,是他在翻阅原主记忆时挖出来的一颗珍珠。原主在1935年冬天截获过一份日本外交密电,密电中提到了一个代号“断弦”的情报来源,这个来源向日本提供了大量关于国民政府内部决策的情报,级别极高,范围极广。原主当时把这份密电上报给了直属上级,但上级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归档,勿议”。



    这四个字让原主隐约意识到,“断弦”可能不是日本人的情报源。它可能是军统最高层故意放出去的虚假情报渠道,用来向日本人输送经过筛选的假情报。如果是这样,那“断弦”就是军统核心机密中的核心机密,知道这件事的人,整个上海站不会超过三个。



    陈勉之作为副区长,一定知道。



    而沈同舟作为一个中尉参谋,绝对不应该知道。



    他把一个自己绝对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抛了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沈同舟,我的身份比你以为的复杂得多。



    “你从哪里听到这两个字的?”陈勉之的声音变了,所有的伪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他的手从桌面以下抬了上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并拢,指尖微微上翘??这是一种准备下达命令的手势。如果沈同舟的回答出现任何破绽,陈勉之下一秒就会让孙伯然动手。



    “陈区长,您先别急。”沈同舟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日本人的眼线。‘断弦’这件事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它的上一期投放内容??关于国军在苏北的兵力调动,对不对?”



    陈勉之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节奏乱了。



    沈同舟知道自己又赌对了一局。他所说的“苏北兵力调动”,是一个合理推测??1936年秋天,国民政府确实在苏北进行了一系列军事调整,目的是加强徐州至连云港一线的防御。如果“断弦”真的在向日本人输送假情报,那这个方向的情报一定是最优先投放的内容之一。



    “我知道的事情,比您想象的多得多。”沈同舟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陈勉之和身后的孙伯然能勉强听清,“但我不是敌人。正相反,我能接触到的东西,是军统其他情报员永远接触不到的。”



    他抬起头,直视陈勉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真正的身份,是直属于南京最高层面的情报协调员,任务是评估军统上海站的对日情报能力,并直接向??”



    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直接向侍从室负责。”



    侍从室。



    这两个字比“断弦”的冲击力更大。侍从室是蒋总裁的核心幕僚机构,是国民政府权力的真正枢纽。如果说军统是蒋总裁的耳目,那侍从室就是蒋总裁的大脑。说自己直接向侍从室负责,意味着他是蒋总裁身边的人,级别远在军统上海站所有人之上。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谎言。一旦被拆穿,他会死得非常惨。



    但沈同舟算准了一件事??1936年的通讯条件极其落后,跨部门的身份核验需要至少三到五天时间,中间要经过层层转报和批复。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补这个窟窿。而在这三到五天内,他只要拿出足够多、足够准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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