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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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守者遗训?潮铭」“潮起潮落,暗流先行;看得见的是浪,看不见的是涌。”
“猎魂司九百九十九人,九百九十九张脸,其中至少有一张,是别人的脸。”
伤是回了营房才开始疼的。
贴地那一滑,碎冰在背上犁了七八道口子,不深,架不住一路风雪往里灌;右拳的指骨裂了两道细缝,医师用木板夹了,缠上浸过药汁的布条,嘱咐十日不许用力。
苏砚坐在医舍的条凳上听医嘱,左臂的烬痕安安静静,像也知道他近日里不能再动用它。
医舍里弥漫着艾草和苦药的气味,猎魂司的规矩,蓝级任务归来,无论伤势,先验侵蚀度,验石的灵光照过苏砚左臂时,记录的执事笔尖顿了顿。
“一成八。”执事掀起眼皮看他,“上个月记档还是一成五。”
“任务里用了力气。”苏砚说。
执事把数字写上册子,没再问,侵蚀度只涨不跌,猎魂司里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涨得快慢,各安天命。
册子合上的时候,苏砚看见自己名字旁边那一栏,墨迹新得发亮。
赵乾断肋三根,林远脊椎受创,都在隔壁医舍躺着,听说林远醒来第一句话是问骨将死没死,听说赵乾一句话都没说,连医师换药都不吭声。
营地里关于那一战的传闻,一日之内长了腿,传到最后,版本成了末席一拳打塌了骨将,地字号第十一当场吓晕。
苏砚从医舍回营房的路上,迎面的人纷纷让道,让完了,又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都不接。
老李头来送过一回热水,还多带了两个糠麸团子,说是灰寂这几日不肯好好吃东西,老头把东西放下,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门框。
“活着回来就好。”他说,“别的不打紧。”
回到末席营房,灰寂从铺位上跳下来,绕着他转了三圈,闻遍了每一道新伤,才跳上他的膝头趴定;团子掰了一半给它,它嗅了嗅,吃了,吃得很慢,像还在生他被留下的气。
油灯捻得很小,苏砚靠在床头,拇指按在左臂的烬痕上,缓缓地摩挲,速度很慢,他在消化一件大事。
墟兽曾经是人。
那这把骨刀上的三十七道编号,是不是三十七个曾经活着的人,那蚀骨荒原上的万千墟兽,是不是都有名字,那他拳头化掉的那些灰,究竟是什么。
烬痕在指腹下微微起伏,像也在想。
同屋的两个末席这几日躲他躲得更远了,从前是嫌他晦气,如今是怕他,怕和嫌,落在身上的分量差不多,他都习惯了。
养伤的第三夜,他把断剑取出来,横在膝上。
“骨将说了两个字。”他说,“它曾经是人。”
剑身静着,自从剑内结界那一夜,老鬼的话一日比一日少,光点一日比一日淡,苏砚等了很久,等到油灯的芯结了个灯花,剑里才传出一句,哑的。
“所以猎魂人的刀,要稳。”老鬼说,“稳了,才少受罪。”
“你早知道。”
“我杀过的,比你见过的多。”老鬼说完这句,再没了声息,断口那圈青灰的光暗下去,像一盏被人呵灭的灯。
苏砚把剑收回床底,有些话老鬼不说,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说出来没人受得住。
窗外风雪一阵紧似一阵,灰寂忽然竖起耳朵,冲着窗口弓起背,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呜声。
“猫脾气不小。”
窗框上坐着那个小老头,两条腿悬在窗外,脚底不沾窗台,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风雪从他背后灌进来,到他身前三尺,自己绕开了。
苏砚的拇指停了半拍,又续上。
“门在那边。”他说。
“门要敲,窗不用。”小老头从窗框上滑进来,落地无声,还是悬空三寸,他在桌边坐下,把糖葫芦搁在桌上,咬了一颗,糖衣咔嚓。
“伤怎么样?”
“死不了。”
“那就好,省了串蓝的。”小老头又咬了一颗,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床头那摞缝补整齐的灰袍上,落在墙角擦剑的鹿皮布上,最后落回苏砚脸上,“骨将化灰的时候,说什么了?”
苏砚看着他。
“你都知道。”
“我知道归我知道。”小老头说,“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它说了谢谢。”
屋里静了一瞬,小老头嚼糖的动作慢下来,把嘴里的山楂咽了,才点点头。
“三百年了,头一回有猎魂人把这两个字记住。”他说,“记着好,记着了,拳头才不会变轻。”
他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话锋转回来。
“那头骨将,刀身上多少编号?”
“三十七。”
“其中有三个,”小老头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风很大,捏竹签的手却把那根竹签捏出了一道微弯的弧,“是本该在净魂司的人。”
拇指停住了。
净魂司,发疯的,侵蚀过六成的,伤过人的,都往那里送,送进去的人,猎魂司的口径是“再无音讯”,档案上那册没有灰的卷宗,封皮上的999,在他脑子里翻了一页。
“死人不会自己走出来。”小老头把竹签上的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骨将也不会自己破界,蓝级墟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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